“哼。”
兩個人各自憋著一股莫名其妙的氣,同時翻了個身,背對著彼此,誰也不肯再搭理誰。
又過了一陣,裡頭終於徹底沒了聲音,大約是真的困極了,各自睡了過去。
——
外頭值夜的王欽與蓮心又提心吊膽了等了好半晌,也沒再等到裡間有任何旁的動靜,才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。
謝天謝地,兩位祖宗可算是消停了。
王欽這時才有心思偏頭去看旁邊的蓮心。
藉著兩盞極暗的宮燈,他眯著眼瞧了兩回,果然瞧見了蓮心白淨的半邊臉上還殘留著的幾道淡淡的紅痕,頓時心疼起來,忙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,伸手便去拉她:“我聽說延禧宮那賤婢今日把你打了?”
蓮心嚇了一跳。
還沒反應過來,那瓶子便已經要往她手心裡塞。
王欽壓低聲音道:“這是下頭進貢來的好藥,消腫化瘀最好不過。你拿回去日日抹兩回,千萬別留了疤。你這臉生得這樣白淨,要真留下一道印子,豈不可惜了?還有延禧宮那個,你放心,咱家遲早替你把這口氣出了。”
蓮心幾乎是立刻把手抽了回來,動作大得險些撞到身後的柱子。
又連忙往旁邊退開兩步,同王欽隔出一截距離,方才冷靜下來,與他福身道:“多謝王公公,可奴婢已有大公主所賜御藥,用了以後已經不礙事了。況且海蘭姑姑也已經替奴婢討回了公道,實在不勞煩公公費心。”
王欽手裡還捧著那隻藥瓶,感受到蓮心的抗拒和疏離,他卻沒惱,反倒慢慢笑了起來,上前一步,聲音越壓越低:“叫什麼王公公?聽著多見外。依咱家說,不如叫聲哥哥,如何?”
夜深人靜,那聲音又輕又黏,落在耳裡說不出的膩歪,蓮心臉色愈發地白了。
王欽自以為溫柔地看著她:“聽哥哥一句勸,哥哥也給你透個底。那海蘭姑姑啊……往後可未必還是姑姑。你這麼一門心思指著她,未必指得長久。倒不如指著我,只要你肯聽話,哥哥自然好好疼你,保管不叫人再欺負你半分。”
蓮心渾身一震。
黑暗裡,她甚至能看見王欽那雙眼睛裡的光,黏糊糊落在自己臉上,叫人骨頭縫裡都不由自主地泛起噁心。
她猛地又退了一步,聲音雖竭力壓低,卻已經帶了怒意:“王公公,請自重!”
王欽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了。
他定定看了蓮心片刻,眼底飛快劃過一絲陰沉,隨後卻又若無其事收起瓷瓶,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:“瞧你,咱家不過關心你幾句,倒嚇成這樣。”
蓮心抿緊嘴唇,沒再搭話,只一味與王欽拉開距離。
一夜無話。
翌日,弘曆早早便起身上朝去了。
臨踏出裡屋之前,他又回頭看了眼帳子,若弗還在睡著。
對倆人昨夜臨睡前的那番拌嘴,她顯然半點沒往心裡去,這會兒甚至睡得四仰八叉,甭提有多愜意了。
弘曆臉色頓時又有些不好,輕輕哼了一聲,扭頭往外走。
可是到了門口,還是回頭吩咐照影:“伺候好你們娘娘,她如今有孕,別由著她胡鬧。平日裡沒事多給她尋些事做,省得她閒著天天琢磨那些亂七八糟的大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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