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嬿婉回到自己屋裡,終於清閒下來以後,才有空一遍遍回想,方才春嬋的那些話。
她坐在床邊,發了許久的呆,一遍遍想著,自己這些年究竟將凌雲徹當成了什麼人,又究竟盼過些什麼。
在家的時候,她是真的覺得隔壁的雲徹哥哥很好,人生得高大又白淨清俊,遇上鄰里有什麼重活,也總能搭把手。
尤其父親去世以後,自家像是忽然塌了天,母親整日抱著弟弟哭,嘴裡翻來覆去便是往後可怎麼辦,那時候的她便只覺得,家裡沒有男人撐門立戶是何其可怖。
因此每每瞧見凌雲徹從巷子另一頭走來,她便會忍不住想,若自己家裡也有這樣的一個哥哥便好了,高大些、穩重些,或許娘便不會日日哭著說沒活路了。
後來進宮,在這偌大的紫禁城裡竟還能撞見從前的舊識,她自是真心高興過的。
何況自己是宮女,輕易不能出宮,凌雲徹卻能輪休出去,他肯幫自己往家裡捎銀子、送東西,回來時再順便說一說孃親和佐祿近況,於她而言,自然比託給完全不相識的人放心許多。
再後來年歲漸長,她漸漸知道宮中男女往來原該避嫌,也不是沒有想過該與他疏遠些,只是一想到這些年所受過的幫襯,話到了嘴邊便總覺得理虧,於是今日拖明日,明日拖後日,便一直沒有真正說清楚。
況且夜深人靜的時候,她也不是沒有想過自己的將來。
宮女要熬到年歲足了才有出宮的機會,等真出了宮,她又能去哪裡?
若那時……凌雲徹還願意等她,兩人自幼相識,知根知底,他家又離諮家不遠,嫁過去以後仍能照看孃親和弟弟。
這樣平平穩穩,一眼望得到頭的結局,對她這樣普普通通的女子而言,未必是什麼壞事。
她從前想起這些,心裡也曾有過一點朦朦朧朧的歡喜,只不過那點心思太淺,又摻著太多感激與……想當然。
今日,春嬋偏將那些她一直不願細想的東西全攤開在了眼前,她忽然意識到,自己的不願細想,未必是覺得自己不夠。
而是這些年相處下來,這位雲徹哥哥似乎並不像記憶裡那樣高大、沉穩,也沒有她以為的那麼值得依靠。
他們前後腳進宮,都是從最底下的差事做起,如今三年過去,她從一個連字都認不得幾個、只會端茶倒水的小宮女,到如今已經能輪進大阿哥書房當差。
連段嬤嬤都肯放心將那樣精細的活交給她。
凌雲徹卻仍舊守在冷宮,年年考核不出錯,卻也年年沒有什麼出挑之處。
她從前,覺得他大約是性子淡泊,不愛爭搶,可若再大膽點、直接點地仔細想。
那究竟是淡泊,還是壓根不想上進?
更何況這幾年逢年過節,她自己倒是總惦記著舊日情分,惦記著他的幫襯,總會從自己得的糕點果子裡省出一點,託人給他送去。
他卻……
從未給自己準備過什麼。
倒也不是說她非得圖人家東西,可一個人若真心同另一個人相交,總該有些痕跡才是。
又或許,凌雲徹待她確實比旁人熱心些,卻也不過是相熟舊鄰之間的熱心罷了。
壓根兒也沒有旁的心思?
這麼一想,魏嬿婉心裡反倒漸漸冷靜了下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