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嬿婉先是一愣,用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,忙道:“都是大阿哥的恩典,吩咐段嬤嬤教奴婢識字的緣故。”
“這些年學了些什麼?”長柏慢悠悠地問。
“段嬤嬤先教奴婢認日常用的字,後來教奴婢讀三字經。如今已學完了,寫卻還寫得不好。”
長柏聽了,眉梢微微一動:“三字經裡似乎沒有歷代治政備覽這樣一串字,你怎麼認出來的?”
魏嬿婉抿了抿唇,眼中忽然閃過一點極淺的狡黠,低聲道:“其實奴婢沒有全認出來,是猜的。”
“猜的?”
“嗯。”魏嬿婉有些不好意思,卻還是老實解釋:“段嬤嬤教奴婢認字以後,奴婢慢慢發現,好些不認識的字,看著雖然難,可若認得其中一半,有時候跟著那一半念,也能蒙對,平日裡便靠著這樣粗淺的手段,多學一些字……那日看見傅恆公子手裡的書,也是巧了,前頭的‘歷代’兩個字都認得,後面的‘治’也認得,剩下兩個雖拿不準,可今日大阿哥一說書名,奴婢便想著多半就是那一本。”
長柏看了她片刻,忽然一笑:“倒有些靈性,是個讀書的料子。”
魏嬿婉連忙搖頭:“大阿哥折煞奴婢了,奴婢不過是個小宮女,能識得幾個字,不至於當差時連東西都分不清楚,已經是天大的福氣,哪裡敢說什麼讀書。”
長柏輕問:“是麼?”
聲音裡卻聽不出喜怒。
魏嬿婉正有些忐忑,便聽他不緊不慢問:“那你想不想再多學一些?”
魏嬿婉被問得一愣。
長柏也不著急,只耐心等她回覆。
魏嬿婉咬了咬唇,眼底那一點小心隱藏了許久的渴望到底沒能完全藏住:“大阿哥勿怪,奴婢出身卑微,最開始真沒有想那麼遠。那時候大公主問了奴婢名字是哪兩個字,奴婢卻說不出來,不由得想,生在這世上十多年,竟連自己叫什麼都說不明白,實在有些招笑。”
她說到這裡,臉上還浮起一點羞赧,卻沒有停下:“後來奴婢看公主和長公主說起詩文,張口便知道是哪一篇、什麼意思,心裡便很羨慕。奴婢知道自己身份,不敢妄想同主子們一樣讀多少書、懂多少大道理,只是想著,若能多認幾個字、多聽懂一些,總歸不是壞事。至少將來主子們吩咐些要緊大事,奴婢也不至於蠢笨得聽都聽不明白。若真那般,奴婢被人笑話愚昧還是小事,要是誤了主子的差事,才真該罰。”
長柏靜靜聽完,輕聲道:“何必妄自菲薄?想學東西,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。如今世上,人是被分做三六九等,可出身這樣的事,又不是能自己選的。甚至仔細說來,便是出身皇家,也不是誰人天生便會讀書識字的,都得靠後來勤學苦讀,甚至沒十來年功夫,還學不好呢。”
“所以出身能定你眼下站在哪裡,卻不能替你定死這輩子只能會什麼。識字也好,算賬也好,伺候人也好,哪一樣本事不是一點一點學來的?最後能學到多少,能走到哪一步,旁人可以給你機會,卻不能替你走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