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弗回到長春宮後,也沒有驚動許多人,只是悄悄吩咐了海蘭幾句話。
後者領了懿旨出去,第二天午後便來回稟。
“娘娘,奴婢讓人仔細問過了。魏嬿婉最初確實只是茶水房裡的一個小宮女,她父親魏清泰雖是內務府管事,卻去世得早,沒給她留下什麼依靠,最早做的,也一直是不起眼的活計。可她這個人有一個好處,就是無論事情大小,都肯認真去做,也都格外講究……”
若弗靜靜聽著。
“大公主和長公主,也是因著這個注意到了她,給了她好幾回賞賜,因她珠玉在前,如今再調到茶水房的小丫頭可都一個個卯足了勁去學,就想著如她一般,因心思別緻,叫主子們看中呢。”
海蘭繼續說道,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讚賞。
若弗失笑,確實是個有本事的。
海蘭又說:“再後來,她自己求學識字,人聰明,也肯下苦功,教她識字的段嬤嬤對她讚不絕口,也主動將書房的差事交給她,當時一同做活的還有兩個小宮女,但唯獨她一個,叫大阿哥最是滿意,開了金口,只要她當值,書房的活計便不許旁人插手。”
說到這裡,海蘭臉上也帶了幾分讚許:“擷芳殿那邊對她評價一直不錯,說她性子穩重,不愛惹事,也從不仗著自己如今得大阿哥看重便欺壓旁人。甚至大公主也很喜歡她,前些日子她家裡出了些事情,大公主便出面,說服了傅恆公子,讓她弟弟進了書塾讀書。聽說至今也有一個多月了,雖說吃了不少苦頭,可人也確實改了許多壞毛病。”
海蘭說完,便安靜下來。
若弗靜靜聽著,心裡卻莫名生出一種荒誕感。
這樣的魏嬿婉,說奇也不奇,不過是一個出身普通、毫無背景的小宮女,憑著自己的用心和勤奮,一步一步走到如今。
沒有什麼驚心動魄的手段,也沒有什麼算計旁人的心思,只有一點一點積累下來的本事和旁人的認可。
可實在與記憶中,那個心思狠毒,為了爭寵無所不用其極的令皇貴妃相去甚遠。
不過片刻後,若弗又覺得,或許這才是事情本該有的模樣。
因為她隱約記得,魏嬿婉其實並不是一開始就存了攀龍附鳳的心思。
最開始的時候,她不過是一個想在宮裡好好活下去的小宮女,想著能在主子面前露臉,憑自己的勤快和聰慧得到賞識,最好有朝一日能成為一個體面的掌事姑姑,攢下一些銀錢,等到了二十五歲出宮嫁人,過自己的小日子。
若非後來遭遇了太多不公,尤其是金玉妍那些年近乎刻意的折磨和打壓,讓她覺得除了拼命往上爬,再沒有別的活路可走,她又怎麼會走到後來那個地步?
說到底,人並非生來便註定會成為什麼模樣。
很多時候,是被環境,被遭遇和經歷,硬生生地逼成了某一種模樣。
想到這裡,若弗忍不住抬眼看向海蘭。
她此刻只安安靜靜站在那裡,等候她下一步吩咐。
多年過去,海蘭依舊美麗,依舊是那副溫和柔順的模樣,哪有半分,原故事裡後來那個連幼子都下得去手的狠毒模樣?
她也是打從一開始就不願意侍奉弘曆的,不願意爭寵,更不願意害人,只想安安穩穩過自己的日子。
是那時候,無法保護她的規矩,和無人抑制的惡,將她一步步,逼成了那副模樣。
沒有人活該受欺負的。
這一世,她讓海蘭如願以償,許她不入後宮,不容她被人肆意欺凌,又給她體面的差事。
而海蘭,也從未辜負她,這麼多年來,一直是自己身邊最得用、最忠心的人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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