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國的辦公室被封鎖了。技術隊的人來採了指紋和DNA，排除干擾資訊後，紀蕪才被允許進入。她坐在王建國的椅子上，面前攤著他留下的最後一份工作筆記。
黑色的硬皮本，封面磨得發白，邊角捲曲。紀蕪翻開第一頁，日期是去年年初。王建國的字跡工整但很小，密密麻麻擠滿了每一行。她翻到最近幾頁——字跡變得潦草，有些地方被水漬洇開了，看不清楚。
“四月初，接到線報，和勝集團涉嫌組織賣淫、非法拘禁。老闆周永勝，早年因故意傷害罪被判刑，出獄後經營多家娛樂場所。線人代號‘老鬼’。”紀蕪把這段話念出來，蕭祁站在她身後聽著。
“後面還有嗎？”他問。紀蕪翻了一頁。
“4月12日，和勝集團旗下‘金碧輝煌’KTV，查獲疑似被強迫賣淫的女性三人，但因受害人不敢作證，未能立案。”
又翻一頁。“4月20日，老鬼失聯。最後一次聯絡，他說‘有人要殺我’。”
紀蕪的手指停在這行字上。她抬頭看向蕭祁，他的表情很沉。“老鬼找到了嗎？”她問。
“沒有。王建國報告過老鬼失聯的情況，但一直沒有線索。”
紀蕪把筆記本上所有關於和勝集團的內容整理出來，打字錄入電腦。每一條都很短，像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時留下的足跡。她知道，這些足跡指向的方向，就是王建國沒有走完的路。
下午，專案組召開第一次全體會議。會議室裡坐了二十多人，氣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凝重。蕭祁站在前面，把王建國的筆記本投影到大螢幕上。
“和勝集團，老闆周永勝，五十三歲，名下產業涉及娛樂、餐飲、房地產。表面上是正經商人，但根據王建國同志生前的調查，這個集團涉嫌組織賣淫、非法拘禁、暴力催債，甚至可能涉及更嚴重的犯罪。周永勝本人有故意傷害前科，出獄後迅速積累了大量財富，來源不明。”
蕭祁翻到下一頁，“這條線報來源於一個代號‘老鬼’的線人，目前失聯。”
張揚舉手。“蕭隊，要不要先找這個老鬼？”
“找。但王建國跟了兩個月都沒找到，說明老鬼要麼已經遇害，要麼藏得很深。”
蕭祁看向江嶼，“你從周永勝的社會關係入手，查他的通訊記錄、資金流水、名下所有公司的關聯人員。紀蕪，你繼續整理王建國的筆記本，任何可疑的地方都不要放過。張揚、老趙，你們去和勝集團旗下的幾家KTV暗訪，看看能不能找到願意開口的人。”
會議結束後，紀蕪回到工位，把王建國的筆記本又翻了一遍。這一次她不是看內容，而是看那些被忽略的細節——本子封皮內側夾著一張便籤紙，上面寫著一個地址，沒有標註任何說明。她把地址輸入地圖，顯示的是城東一個老舊小區的門牌號。紀蕪心跳加速，拿起手機打給蕭祁。
“蕭祁，筆記本里夾著一張便籤，寫了一個地址。城東翠屏小區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。“別動，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翠屏小區在城東，是九十年代建的老小區。紀蕪和蕭祁到的時候，天已經快黑了。地址對應的是一棟六層居民樓的頂樓，沒有電梯，兩個人爬上去的時候都微微喘氣。蕭祁敲了敲門，沒人應。他又敲了三下，依然沒有回應，於是掏出工具開了鎖。
門推開，一股悶了很久的黴味撲面而來。屋子很小，一室一廳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。客廳的桌上有一層薄薄的灰，但地上有新鮮的腳印。蕭祁蹲下來看那些腳印。“有人來過，不久。”
紀蕪走進臥室，床上沒有被子，只有一條捲起來的毯子。床頭櫃上放著一張照片——一箇中年男人，穿著警服，笑容樸實。王建國。
“蕭祁，這是王建國的房子。”她的聲音有些發緊。
蕭祁走過來看了一眼照片。“他可能把這裡當成秘密據點。和勝集團的事，他在這裡整理材料，也可能是和線人見面的地方。”
紀蕪在抽屜裡找到了一個牛皮紙信封，裡面裝著幾張照片和一份手寫的名單。照片拍的是幾個男人在KTV包間裡的場景，有人摟著年輕女孩，有人在數錢，畫面不堪入目。名單上寫著十幾個人名，有些名字後面標註了“已核實”，有些標註了“待查”。周永勝的名字在最前面，畫了一個圈，旁邊打了一個問號。
紀蕪把這些東西裝進證物袋，又在床底下找到了一個鞋盒。開啟一看，裡面是幾沓現金和一本存摺——存摺不是王建國的名字，而是一個叫“劉建國”的人。蕭祁把存摺拿起來看了看。“假名字，可能是線人的。”
回到局裡已經快九點了。紀蕪把新發現的材料錄入系統，整理到專案組的共享資料夾裡。江嶼那邊也傳來了訊息——周永勝名下有三家公司，近三年的資金流水總額超過兩個億，但其中一家餐飲公司連續三年報虧損。一個連年虧損的公司，賬上卻有大量資金進出，這本身就有問題。
張揚和老趙的暗訪不順利。KTV的人很警惕，看到生人什麼都不說。有一個服務員被張揚攔住問了幾句，第二天就辭職了。
“他們內部有人通風報信。”張揚把車鑰匙扔在桌上，“我們前腳到，他們後腳就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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