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蕪注意到大媽的右手一直在搓圍裙的下襬，搓得指節泛白。她在緊張，而且不是一般的緊張——她在害怕。
“大媽，您別擔心，”紀蕪的聲音放得很輕，“我們只是想跟劉洋聊聊，不是什麼大事。”
大媽看了看紀蕪，眼圈紅了。“你們別騙我，他是不是又偷東西了？他小時候就偷過同學的鉛筆，我打過他，罵過他，以為他改了。後來他大了，我就不怎麼管了。去年他丟了工作，天天在家待著，脾氣越來越差，跟他爸吵架，摔東西。我……我有時候都不敢跟他說話……”
蕭祁和紀蕪對視了一眼。
“大媽，您知道他最近常去哪裡嗎？網咖？檯球廳？或者朋友家？”
大媽想了想。“他最近老去城東的一個網咖，叫什麼……‘藍海’？我不太記得了。他說那邊網速快，打遊戲不卡。”
張揚在旁邊用手機記下了這個名字。
從劉洋家出來，紀蕪的心情更沉重了。不是同情劉洋，而是同情那個頭髮花白、圍著舊圍裙的大媽。她說“他小時候就偷過同學的鉛筆”——一個母親，看著自己的兒子從小偷小摸變成入室搶劫，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，紀蕪想象不出來。
“蕭祁，你覺得劉洋會回家嗎？”
“短時間內不會。他知道我們去找過他，就會躲。”蕭祁拉開車門，“先去網咖看看。”
藍海網咖在城東的一條巷子裡，門面不大，招牌上的燈管壞了一根，“藍”字不亮，“海”字忽明忽暗。蕭祁推門進去，一股混合著煙味、泡麵味和汗味的空氣撲面而來，紀蕪被嗆得咳了一聲。
網管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，戴著耳機正在打遊戲。蕭祁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他頭都沒抬：“包夜二十，押金十塊。”
蕭祁把證件放在桌上。網管看了一眼，手一抖，滑鼠差點飛出去。
“警察。查個人，劉洋，經常來你這兒上網，知道他在哪兒嗎？”
網管嚥了口唾沫，眼睛瞟了一眼網咖深處。“他……他剛走，二十分鐘前，從後門走的。”
“往哪個方向？”
“不知道，我沒注意。”
蕭祁沒再問，轉身從後門出去。後門是一條窄巷子，通向另一條街，巷口有一個賣烤紅薯的攤子。蕭祁走過去問攤主：“師傅，剛才有沒有一個穿深藍色棉服的年輕人從這邊過去？”
攤主想了想：“有，往東邊走了，走得挺快的。”
幾個人沿著巷子往東追了一段，沒看到人。張揚打電話回局裡讓江嶼查劉洋的手機訊號，得到的回覆是手機關機，查不到。
蕭祁站在街邊，沉默了幾秒。“他跑不遠的。身無分文，沒有手機，能跑多遠？張揚，你帶人去火車站和汽車站看看。紀蕪，跟我回局裡。”
回程的車上，紀蕪靠著座椅，看著窗外。“蕭祁，你說他為什麼要跑？他的臉已經被監控拍到了，跑有用嗎？”
“沒用。但有些人就是這樣，能躲一天是一天。”蕭祁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叩了兩下，“他沒錢，沒手機，在外面撐不了幾天。到時候他會回家的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我們在家等他。”
紀蕪點了點頭。這種守株待兔的方式聽起來被動，但對於一個無處可去的人來說，家是唯一的退路。
晚上，紀蕪回到宿舍。週週還沒回來，宿舍很安靜。她煮了一碗湯圓，坐在桌前吃著，手腕上的表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。她低頭看了看那個刻字——“Wu”，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。
手機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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