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說她才是主謀？”蕭祁的聲音還是那個調調，不急不緩。
“對，”趙建國點頭，“我只是按照她給的建議操作。她學財務的，比我懂這些。我根本不知道那是違法的。”
紀蕪差點被氣笑了。你不知道那是違法的？你一個做了十幾年生意的老闆，不知道虛開發票是違法？
蕭祁翻開另一份檔案：“去年，李婉曾經口頭跟你提出過辭職，你沒批。今年年初，她又提了一次，你還是沒批。為什麼？”
趙建國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“公司離不開她。”
“是離不開她，還是離不開她知道的東西？”
趙建國沒回答。
蕭祁把檔案合上，靠在椅背上，用一種近乎閒聊的語氣說：“趙建國，你今年四十五，有一個老婆一個女兒，女兒剛上初中。虛開發票的量刑標準你瞭解過嗎？兩千多萬的涉案金額，十年以上。”
趙建國的嘴唇開始發白。
“如果你現在配合調查，主動交代，屬於自首，可以從輕。”蕭祁的聲音不緊不慢，像是在跟朋友聊天，“但如果你把責任推給一個死人，那就不是自首的問題了，是態度問題。態度不好的話，法官也是人，你懂的。”
紀蕪第一次見識到蕭祁審訊的全過程。他先是亮證據，把人逼到牆角；然後給一個臺階，讓人看到希望；最後再用家屬敲一下軟肋。
這不是在審問，這是在下棋。
每一步都算好了。
趙建國沉默了大概半分鐘。
然後他的肩膀塌了下來，像一棟樓被定向爆破一樣，從內部開始坍塌。他把臉埋進手裡，聲音悶悶的，帶著一種認命的味道。
“是……是我讓她做的。她不想做，是我逼她的。後來她想舉報我，我……我去找她談，她不開門，我就……我就從廚房的窗戶翻進去的……”
紀蕪的筆尖頓在筆記本上。
翻窗進去的。六樓。一個四十五歲的中年男人，為了滅口，翻窗進了六樓。
“你繼續說。”蕭祁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，”趙建國抬起頭，眼眶紅了，“我就是想跟她談談，讓她別舉報。她不肯，我們就吵起來了。我推了她一下，她撞到了灶臺……然後她就沒動靜了……”
紀蕪的手指在發抖，但她記完了這段話，一個字都沒漏。
“然後呢？”蕭祁問。
“然後我……我把她拖到了廚房門口，打開了煤氣灶，把窗戶開了一條縫……我想讓人以為她是自殺的……”
審訊室裡很安靜，只有趙建國斷斷續續的哭聲和紀蕪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。
她忽然想起案發現場的那個畫面——死者倒在廚房門口，旁邊是開著的煤氣灶和半開的窗戶。原來那半開的窗戶不是自殺的證據，而是他殺人後偽造現場時留下的痕跡。
門鎖沒有被撬，是因為他根本沒走門。
六樓，翻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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