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遠處,王差撥和那個姓孫的黑乾瘦差役,正倒揹著手站在那裡。
這兩人平時都是傍晚收攤時才來拿例錢,今天大清早就在這兒守著,這讓林淵心裡立刻警覺起來。
“喲,小哥,今天來得挺早啊。”王差撥沒有了往日收錢時的那種隨意,皮笑肉不笑地走了過來,“聽說,小哥昨日搬家了?”
林淵瞬間反應過來了。
這倆底層差役肯定不知道裴府的底細,但西市那“十兩白銀賣水晶匣”的風聲絕對傳到了他們耳朵裡。
他們以為自己發了橫財,自己花錢買了大院子,這是大清早跑來敲竹槓了。
“大人訊息真是靈通。”林淵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,“小人昨日確實換了個住處,在這亂世裡,總得求個安穩。”
王差撥冷哼了一聲,目光死死盯著林淵的臉:“我還聽說,昨日西市裡,有一隻什麼西域水晶匣出自你手,賣了整整十兩白銀。這麼大的買賣,小哥怎麼也不跟我這做兄長的透個底?”
林淵看著他那張貪婪的臉,苦笑了一聲,裝出一副後悔不迭的模樣:“大人,您可是折煞小人了。那物件一開始,我也沒覺得是什麼珍貴的東西。就是前陣子去城外尋野蜂蜜,偶然撿來的。昨日拿去西市,本就是想投機取巧,詐一詐那些不識貨的富戶。誰曾想真有個冤大頭出高價買走了。”
林淵故意頓了頓,壓低聲音說:“其實大人,那東西雖然看著像水晶,但輕飄飄的。富人買去圖個新鮮,要是真知道底細,早晚得來找我的麻煩。小人這也是拿了錢趕緊跑路換個地方住,怕被人報復啊。”
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,把原本高大上的物件貶成了一個騙錢的幌子。
王差撥半信半疑地打量著他:“偶然撿來的?你能否把撿到此物的地點,詳細告知我等?”
林淵略一沉思,將之前遇到牙行人販子的那段記憶搬了出來:“就在城外十里廟那邊。過了廟再往前走,有一片密林。小人在林子裡碰見一具胡商的屍體,屍體旁邊有個破布包,這物件和之前賣的野蜂蜜,都是在那布包裡翻出來的。”
王差撥一聽是死人身上扒下來的,眉頭皺了皺。
城外確實常有死於非命的流民和商賈。
他盯著林淵的眼睛,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:“當真沒有其他物品了?我怎麼看你這小子,總是能尋到各種各樣的寶貝呢?”
林淵嘆了口氣,攤開長滿老繭的雙手:“大人說笑了。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亂世,小人若是真有什麼金銀寶貝,早就遠走高飛了,還用得著每天天不亮就來這城牆根底下,熬這些不值錢的爛糊糊討生活嗎?”
王差撥看著那兩缸散發著廉價鹹香味的菜葉糊糊,心裡也打消了幾分疑慮。
確實,真有大財的人,誰受得了這份苦。
最關鍵,林淵無論從身形、體態還是各方面來說,完完全全符合一個底層農民的樣子。
眼下沒有確鑿的把柄,這小子每天還要給自己上供七成的利潤,王差撥也不好直接翻臉。
他冷冷地敲打了兩句:“行吧,你在這兒安生做生意。若是下次再尋到這等奇物,小哥可千萬別忘了,是誰在這外郭坊天天護你周全的恩情。”
“那是自然,一定一定。”林淵連連點頭,賠著笑臉將兩人送走。
看著王差撥和孫黑子漸漸走遠的背影,林淵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,眼神冷了下來。
閻王好見,小鬼難纏。
跟裴府那位非富即貴的大人物打交道,人家拿到東西,爽快地兌現承諾,兩清。
反倒是這幫手裡只有一丁點芝麻綠豆大權力的底層差役,像螞蟥一樣死死吸在窮人身上,見縫插針地想要榨乾最後一滴血。
這王差撥,遲早是個禍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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