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州天天派人來西大營和張家別院催糧。
裴青心裡清楚,絕不能讓知州徹底倒向張家,所以他只能捏著鼻子,每天往外撥出一點陳糧。
張家也是同樣的考量,三方在這緊繃的局勢下,維持著一種極其微妙而脆弱的平衡。
外面的流民絕對不能放進城。
一旦開了城門,流民身上攜帶的疫病、混在其中的探子,搞不好就會摧毀現在青州城的城防體系。
讓流民加固城防,是目前唯一能穩住局勢的辦法。
然而,平衡終究還是被打破了。
青州外郭的城牆腳下,幾百名被徵調來修築防禦工事的民夫,正癱坐在泥水裡大口喘著粗氣。
一名幹了一整天重活的漢子,看著木碗裡那清湯寡水、甚至帶著餿味的雜糧粥,再看看手裡發下來的那點可憐工錢,眼睛瞬間就紅了。
這工錢,連買半口人的糧食都不夠。
“媽的,這日子沒法過了!”漢子猛地把碗摔在地上,“幹一天苦力,連老婆孩子都養不活!當初在城牆根幹活,好歹還有那小哥賣的糊糊墊肚子,現在這發黴的豬食,是給人吃的嗎?!”
此話一齣,周圍幾十個曾經吃過林淵那鍋糊糊的民夫,瞬間群情激憤。
對於常年肚子裡沒有半點油水的大雍底層百姓來說,那鍋帶著葷腥味和奇異香料味的吃食,早就在他們飢餓的記憶裡紮了根。
因為麻辣燙本來就帶著工業香精、重油重糖。
這些東西在古代和金價是相等的。
而且人嘛,吃過好的,永遠就不可能再想過差日子。
最關鍵的是,人總會懷念和神話、美化以前美好的記憶。
所以這幾日,他們不但懷念,不僅僅是因為錢,也是因為口味。哪怕他們也知道,他熬出來的糊糊是一些爛菜葉根子,一些粗糙的麥麩。
但是依舊比現在發的所謂的賑災糧要好吃得多。
因為真的可以嚥下去。
越想念越懷念,久而久之,就在這修成的民夫當中傳開了,幾乎都要變成了什麼神仙佳釀、美食珍饈一般。
“對!我們要吃那個糊糊!”
“不給活路,這城防老子不修了!”
民夫們紛紛扔下扁擔和泥筐,大聲抗議。
他們是大雍朝的良民,不是任人打殺的賤籍奴隸。
地方官府和守軍可以強行徵調,但絕不敢在沒有正當理由的情況下無端屠殺良民。
一旦激起民變,外頭十幾萬流民跟著暴動,誰也兜不住。
“吵什麼!都在吵什麼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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