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吃完,正靠在牆根下歇息,林正儒和趙廷敬便一前一後地走到了林淵跟前。
“小哥,借一步說話。”
三人走到避風的土坡後。
趙廷敬清了清嗓子,換上了一副居高臨下的溫和做派:“小哥,這兩日你為營地操持,受累了。我觀你一身本事,落在這窮鄉僻壤實在可惜。”
他頓了頓,丟擲了早已準備好的誘餌:“只要咱們能一起熬過這個寒冬,待來年風頭過去,我帶你去關中。我趙氏在關中乃是名門望族,憑你的手腕,將來在我趙家門下做個管事,未必不能東山再起,博個前程。”
旁邊的林正儒也跟著點頭,用一種長輩提攜晚輩的語氣說道:“趙三爺一言九鼎,小哥莫要錯失了良機。”
這也是兩人來之前商量好的。在他們看來,這已經是給了林淵天大的面子,就是主家接受分家旁支的優秀人才,這屬於給他臉了。
如果是一般的所謂的農民,肯定是感激涕零,恨不得跪下來給這兩位磕個頭。
可惜他是遇到了中專畢業的林淵。
受過現代教育的林歡可不吃這一套。
林淵聽得有些懵,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兩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。他隨口應付了一句:“眼下活命要緊,度過寒冬再說。”
見林淵接了話,趙廷敬圖窮匕見,語調壓低了幾分:“不過,國有國法,家有家規。隊伍裡若是人人自作主張,遲早要散。以後營地裡的大小事務、出入安排,小哥須得先知會我們二人,由我們來統籌決斷。”
他看著林淵,語氣裡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敲打:“畢竟……這地窖裡的糧食本就不多。若是失了規矩,這口糧分配起來,怕是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。小哥是個聰明人,可得想好了。”
林淵站在寒風中,看著眼前這兩個面帶矜持的老爺,心裡湧起一陣荒謬的感覺。
都他媽混到住破窯洞、吃發黴糙米的地步了,腦袋別在褲腰帶上,外頭有張克讓的追兵,有匈奴的遊騎,隨時可能身首異處。
而且自己還是被連累的,本來自己也沒幹嘛,是他們自己被人追殺,碰巧兩撥人湊一起。
在這生死存亡的爛泥坑裡,這倆人竟然還在琢磨著怎麼奪權?還在玩職場打壓、利益交換那一套?甚至試圖用那點長了毛的陳年粟米來拿捏他?
林淵一句話都沒說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兩個人表演。
他不說話,林正儒和趙廷敬卻以為他是被糧食掐住了軟肋,在權衡利弊。
兩人十分默契地沒有繼續逼迫,只是淡淡留下一句:“小哥再好好思量思量。”便轉身走回了窯洞。
在他們看來,泥腿子終究是泥腿子,只要握住糧權,就不怕他不低頭。
林淵站在原地,聽著身上錫箔保溫袋發出細微的“嘩啦”聲,只覺得可笑。
他原本以為,共患難的時候,大家至少能暫時放下身段,心往一處使。
但他低估了古代階級觀念的頑固,也低估了人性的複雜。
當真是,再聰明的計謀都不如蠢人靈機一動。
手裡捏著系統的他,根本不在乎那些糧食,而且每天他和陳二郎回來自己加餐,吃的那叫一個爽快。
不過,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,林淵知道,人一旦開始生出這種算計,這個地方就不會再安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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