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天色未明,皇城大明宮內已是燈火通明。
太和殿上,三省六部的朝臣分列兩側,氣氛凝重。
承平帝端坐在九五之尊的龍椅上,目光掃過群臣,最終落在了站在文官前列的兵部左侍郎張廷樞身上。
這張廷樞,正是青州張家在朝堂上的話事人。
“北疆戰事,眾卿想必已有耳聞。”承平帝緩緩開口,聲音在大殿內迴盪,“雁門關外,匈奴屢屢叩關。張克讓鎮守邊關多年,風餐露宿,也算勞苦功高。只是畢竟年歲漸長,這連年征戰,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。朕體恤老臣,意欲召他回京,入兵部領個閒職,好好休養生息。”
這話一齣,朝堂上頓時鴉雀無聲,皇帝這是在點張家,要奪張克讓的總兵之位。
張廷樞眉頭一跳,當即跨出佇列,持笏躬身道:“陛下隆恩,張家上下銘感五內。然則眼下已近深秋,正是防備匈奴入寇的關鍵時節。臣以為,臨陣換將乃兵家大忌。克讓雖有疲態,但仍能上馬拉弓,若此時換將,恐邊軍軍心動盪,給蠻子可乘之機啊!”
張廷樞的話說得冠冕堂皇,但心裡卻有另一番算計。
雁門關不僅是軍事重鎮,更是張家的錢袋子。
雁門關往南退二百里,便是代州,那可是張家經營了百年的基本盤。
只要張克讓還坐在總兵的位置上,張家就能一手吃著朝廷按滿編額度撥發下來的空餉,另一手把持著邊關的互市通道。
把內地的茶葉、布匹甚至違禁的鐵器、菸草,源源不斷地走私出關,換取暴利。
這塊肥肉,張家怎麼可能因為皇帝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吐出來?
承平帝看著底下寸步不讓的張廷樞,眼神漸漸冷了下來。
他原本是想給張家留最後一點體面,畢竟世家門閥盤根錯節,撕破臉對誰都不好。
但他沒想到,張家竟然跋扈到了這種地步,連皇帝給的臺階都敢直接一腳踢翻。
“張愛卿的意思是,這雁門關離了張克讓,就守不住了?”承平帝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張廷樞察覺到皇帝語氣不善,但他仗著家族勢大,依舊腰桿挺直:“臣不敢。只是事關邊疆安危,請陛下三思,明示其理。”
他之所以這麼硬氣,是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前方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張克讓兵敗塢堡,為了保住自己的頂戴,連夜讓親兵在邊關趕製備用帥旗試圖矇混過關。
他在給家族的密信裡,隻字未提大纛被奪、兵馬折損過半的實情,只說“遇小股遊騎,稍有挫折”。
“明示?好,朕就給你個明示。”
承平帝冷笑一聲,身子猛地前傾:“朕本想給你張家留點顏面,既然你非要朕把話挑明,來人!”
御前太監總管應聲而出,手裡捧著一個紅漆木匣。
他走下玉階,來到張廷樞面前,猛地掀開匣子,將裡面一團焦黑、沾滿暗紅血跡的粗布狠狠擲在青磚地面上。
“嘩啦”一聲,破布展開,露出半個被燒焦的“張”字。
張廷樞只看了一眼,整個人如遭雷擊。
那是張克讓的中軍大纛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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