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屋裡,林淵驚出一身冷汗。他立刻讓陳二郎去把谷里懂農活的人全叫了過來。
人一到齊,林淵便開門見山:“鐵子剛才提醒我了,這上萬斤土豆若是就這麼堆在屋裡,過不了幾日就會發芽。這東西一旦發芽,吃了是會死人的。大夥兒都說說,往日夏天你們存放容易爛的根莖菜,都有什麼穩妥的法子?”
屋裡眾人面面相覷。一個鄉勇嘆氣道:“小哥,夏天天熱雨水多,東西放在外頭幾天就漚爛了。若在冬天,挖個地窖就能捱過去。可這大夏天的,尋常地窖裡也悶熱,堆多了照樣爛。”
這時,另一個鄉勇撓了撓頭,開口道:“小哥,尋常地窖不行,但要是咱們順著背陰的山壁往下深挖呢?挖出個兩三丈深,貼著地下水線,那下頭陰涼得很。再在坑底墊上厚厚一層幹河沙,把沒破皮的好果子埋進去。以前俺給大戶人家當佃戶時,他們用來保鮮的名貴山藥就是這麼幹的,透氣又不漚水。”
林淵眼睛一亮,順勢點頭:“這主意好!那就挑出一點土豆,按你說的法子建深窖,留作近期的口糧和下一季的種子。”
一旁的林猛思忖了片刻,提出了顧慮:“小哥,深窖藏糧固然好,但咱們有上萬斤,全埋進去不現實。況且真遇上什麼變故要遷徙拔營,這帶水汽的生糧根本帶不走。能不能像做乾糧那樣,切成片曬乾?當軍糧最合適。”
“怕是不妥。”林二爺皺起眉頭搖了搖頭,“這切開的生瓜果,若是直接拿去大太陽底下暴曬,風一吹,表面就容易發黑發酸。不僅難以下嚥,存久了還要生黴斑。”
就在大家覺得曬乾行不通時,另一個鄉勇提議道:“要是切完不直接曬呢?我以前在灶間處理春筍和野菜,要是直接曬肯定發黑變味。廚娘都會先燒一大鍋滾水,把東西倒進去‘殺個青’,撈出來瀝乾再曬。咱們這仙種,是不是也能用開水燙一下再曬?”
林淵聽完,心裡暗自驚歎。
勞動人民的智慧真不簡單。
林淵直接開口道,“我看這辦法可以。就按照大家的想法,我們先做一下實驗,看誰的方法好就用誰的。”
眾人聽得連連點頭,隨後谷里立刻分工,切片的切片、挖窖的挖窖、砸泥的砸泥。
大火燒開,一筐筐土豆片下鍋焯水,再鋪在滾燙的山石上暴曬,整個白石谷熱火朝天。
儲存糧食的危機一解,眾人一刻也沒歇著,立刻投入了第二季的播種和荒地開墾中。
幾天後,林猛帶著幾個腿腳靈便的兄弟,渾身是泥汗地從谷外鑽了回來。
他們在林淵的授意下,去丈量了白石谷距離外面主幹官道的距離。
林猛端起一碗涼水猛灌下去,擦了擦嘴道:“小哥,摸清楚了。從咱們這兒到外頭能跑馬的官道,約莫有三十里地。中間根本沒有正經路,全是荊棘刺藤,咱們順著以前獵戶踩出的一條小道,用刀劈砍著走,來回也得走上兩個多時辰。”
林淵點了點頭:“這路咱們走起來很難,那麼別人想進來更加難。就按你走的這條獵戶小道,稍微清理一下落腳點即可。”
林淵看向林猛,吩咐道:“林大哥,你帶著人,就在這條小道靠近官道的隱蔽處,挑個地勢高的地方,把咱們的前哨站建起來。建好之後,咱們就去官道上招人。”
說到招人,林淵忽然話鋒一轉,看著林猛和一旁的林鐵:“林大哥,第一批篩選進來的二十個人裡,你留意著,挑五到八個女人進來。你去問問底下的兄弟們,想不想要老婆?”
這話一齣,屋裡安靜了一瞬。林猛先是一愣,隨後神色莫名地笑了笑。
而站在一旁、五大三粗的林鐵,則是老臉“騰”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,手足無措地直搓手。
“小哥說笑了……”林鐵結結巴巴地憋出一句,“要、要找,咱們也得先給小哥尋來一個頂好看的!”
林淵難得笑出了聲,連連擺手:“我就不用了,你們管好自己就行。咱們谷里全是些大老爺們,陰陽調和,確實需要女人來縫補做飯,這地方才能像個家。”
不過笑歸笑,林淵的臉色很快便嚴肅起來,沉聲道:“但有一點你們必須給底下人交代清楚。來了咱們這兒,就是活生生的人。絕不許仗著手裡有糧,就去強買強賣。人家願意搭夥過日子就留下,不願意,咱們絕不做那種下作的缺德事。誰敢破這個底線,別怪我林淵不念舊情。”
林猛幾人聽完,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他們跟著林淵做事情,都很放心。
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世道,一個手裡有糧的頭領,做事還能守住底線,不亂殺無辜也不欺辱婦孺,這就說明他是個講規矩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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