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十七個活下來的人,男女老少,此刻黑壓壓地蹲伏在地上,無數雙眼睛帶著恐懼、敬畏和迷茫,偷偷打量著這個一夜之間屠了整個山寨的新主子。
“我叫林淵。”
林淵環視了一圈,聲音不大,卻在寂靜的清晨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剛剛被叫進屋子裡問話,又被拉去後山懸崖邊上的那些人,是什麼下場,我想你們心裡都有數。我可以直接告訴你們,他們全都死了。”
底下的人群明顯齊刷刷地哆嗦了一下,有幾個膽小的女人直接捂住了嘴,生怕自己叫出聲來。
“他們死,是因為他們手上沾過無辜百姓的人命。而你們還能全須全尾地蹲在這裡,是因為你們底子還算乾淨。”林淵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擊,語氣平緩,“我這個人,不壓迫別人。從今天開始,這青風寨不再抓人,不再劫掠,也不再幹那些吃人的畜生行徑!”
林淵停頓了一下,讓這些人把話聽進去,然後繼續說道:“我知道你們當中,很多人是被強擄上山的。現在,我給你們兩條路。”
“第一條,願意下山的,我不攔著。不僅不攔,每人我還會發一頓飽飯,外加兩日的粗糧乾糧。你們領了糧食,自己下山,以後愛去哪裡去哪裡,各安天命。”
“第二條,願意留下的,也可以。只要這青風寨的糧倉裡還有一粒米,我就保證幹活的人絕對不會餓死。但留下來,就必須守我的規矩。不許搶糧,不許欺辱婦孺,不許私鬥逃役,更不許勾結外賊。誰要是壞了規矩,後山懸崖底下的死屍,就是他的下場!”
“現在,想走的人,站出來。”林淵乾脆利落地說完,靜靜地看著人群。
人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所有人都面面相覷,誰也不敢第一個動彈。在這亂世,土匪的話連個屁都不如,誰知道這所謂的“放人下山”,是不是為了把他們騙出去集中坑殺的把戲?
過了好一會兒,一個乾瘦的青年人實在按捺不住,嚥了口唾沫,大著膽子顫巍巍地站了起來。
“大……大人說的,可是真話?”青年人聲音有些發顫,“若、若放我回去,當真不會派人半路截殺?”
林淵看著他,眼神沒有絲毫閃躲,直接舉起右手併攏三指,指著天說道:“我林淵以父母妻兒起誓,今日若派人半路截殺離開之人,必遭天譴,死於非命!我這個人,從來不殺老幼婦孺,也絕不殺手無寸鐵之人。若是想走,現在立刻領糧下山。”
這句惡毒的誓言一齣,底下的人群終於有了騷動。
古人重誓,這番話在他們看來,非常有可信度。
陸陸續續地,有十幾個人站了起來。他們大多是山下附近村落被抓來的,家裡或許還有幾分薄田,或者還有牽掛的親人。
林淵一點也沒有廢話,直接轉頭吩咐:“林鐵,開側倉,給他們每人拿兩個雜糧餅,一竹筒水,再裝兩天的粗雜糧,開寨門,送他們下山。”
林鐵一揮手,幾個流民漢子立刻照辦。
那十幾個人排著隊,雙手顫抖地接過沉甸甸的糧食,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直到林鐵帶人拉開沉重的原木寨門,他們才如夢初醒,千恩萬謝地磕了幾個頭,頭也不回地往山下逃去,生怕林淵反悔。
剩下蹲在原地的六十多號人,看著那十幾個人真的揹著糧食安然無恙地走出了寨門,眼底的恐懼終於褪去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這位新主人,似乎真的和那些吃人的土匪不一樣。
“既然你們選擇留下,那就按我的規矩來。”林淵站起身,大聲下令,“林猛,開大倉!架鍋,熬粥!”
這才是最現實、最直接的收服。
幾大口生鐵鍋很快在空地上架了起來,堆上乾燥的劈柴,火摺子一點,熊熊大火瞬間舔舐著鍋底。
成袋的陳年粟米被扛了出來,毫不吝嗇地倒進沸水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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