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話說了?那就按朕的意思辦。”成平帝的聲音重新變得堅決起來。
“魏伴伴。”
“奴婢在!”魏公公重重磕了一個響頭。
成平帝俯視著他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去內廷挑人。即日起,朕加封你為‘提督江南礦稅使’!朕還要把‘飛龍使’調撥給你,歸你節制!”
群臣聞言,皆是面色慘白。
飛龍使,那是皇帝為了監視百官而暗中設立的諜報機構,個個都是狠角色,如今竟然要交給一個太監統領!
“去江南,給朕把稅收上來!”成平帝眼中殺機畢露,“務必要在秋收之前,將江南的茶商、鹽商、礦場冶煉之所,悉數加徵平虜稅!若是遇到那些自恃身份、妄圖溝通地方世家抗命不遵者……朕賜你先斬後奏之權!”
“奴婢領旨!必肝腦塗地,為陛下分憂!”魏公公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。
底下的大臣們面如死灰,他們知道皇帝這次是鐵了心要這麼做了,再也沒有人敢開口多勸一句。
……
夜色更深了。
大臣們如同躲避瘟疫一般,匆匆退出了皇宮。
御書房內只剩下成平帝一人。他揮退了所有的宮女和太監,獨自站在那幅巨大的疆域圖前。
秋風透過窗欞的縫隙灌了進來,吹得殿內的紅燭劇烈搖曳,在地磚上投下斑駁扭曲的陰影。
成平帝伸出手,輕輕撫摸著地圖上北地那一片代表著戰火與饑荒的疆域,重重地嘆了一口氣。這聲嘆息中,飽含著難以言喻的疲憊與孤獨。
這皇帝,是真的不好當啊。
在他登基之前,在他還是個意氣風發的東宮太子時,他曾無數次在腦海中幻想著自己君臨天下的那一天。
他夢想著能夠揮師北上,痛擊匈奴;他夢想著能夠澄清吏治,讓大雍恢復祖上的榮光,做一代功蓋千秋的中興之主。
可是,當他真正坐上那把龍椅時,他才絕望地發現,每往前邁出一步,都彷彿深陷泥沼,寸步難行。
政令不通,國庫的銀子永遠不夠,底下的臣子表面上恭恭敬敬,背地裡卻各懷鬼胎。
此時此刻,看著搖曳的燭火,成平帝突然有些理解自己的先皇,理解他的父親了。
那個曾經在登基之初,也一樣勤勉執政、夙興夜寐,誓要做出一番大事業的父親。
為什麼到了晚年,會變得索性對朝中大小事務大撒把,整日沉迷玩樂,甚至對政事不聞不問?
不是不想管,而是真的管不了了。滿朝文武皆是世家,天下財富皆在豪強。
皇帝,不過是這個龐大利益集團推出來維持體面的一個蓋章機器罷了。
“父皇……兒臣終於知道,您當年為何會那般消沉了……”
成平帝苦笑了一聲,他緩緩轉過身,將自己隱沒在御書房昏暗的陰影裡,只留下一聲微不可聞的呢喃,在這座華麗而冰冷的囚籠中,久久迴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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