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線號稱六十萬北伐大軍,實則水分極大。真正披甲執銳、能上陣搏殺的戰兵,滿打滿算不過十來萬人。
剩下的四十多萬,全是謝景溫強徵來的府兵、民夫、車伕和腳伕。
謝景溫深知自己壓不住如此規模的大戰,更怕大軍還沒開到雁門關就先在半路上譁變、營嘯。
為了穩固後方補給線,他一直扣著這幾十萬民夫不放,層層攤派,硬是把戰事拖成了一個臃腫不堪的無底洞。
這四十多萬人不是憑空重新整理的 NPC。
他們背後,是幾十萬個被抽乾了頂樑柱的農家。每個家裡,可能還有兩三個嗷嗷待哺的孩子,一個苦苦支撐的女人。
再慘一點的,或許還有兩個老人。
抽調民夫的時候,正值春耕。謝景溫當初在軍令上寫得明白:“待農戶春耕完畢,再行徵調。”可底下的官吏要的是按期交差,哪管你田裡有沒有播種?
如狼似虎的衙役衝進村子,拿鐵鏈鎖了人就走。
男人被抓,家裡的女人怎麼去犁地?怎麼去翻土?
大雍朝是古代王朝,一畝地累死累活也就打出兩百斤糧食,交了皇糧國稅,剩下的勉強只能溫飽。
謝景溫曾經許諾,只要民夫出工,不僅免除三年徭役,還會補發口糧讓他們的家人過冬。如今,這許諾成了一張廢紙。
為了讓這群餓著肚子的民夫幹活,前線監工的皮鞭每天都抽得震天響。
可是人被逼急了也會反抗,但是越反抗,這些監工打的就越狠,有時候會打死幾個帶頭鬧事的,因為不這樣根本壓不住這群人。
可這樣也無濟於事,這幫老實人終於被逼到了絕路,他們意識過來了,自己被騙了,或者說被耍了。
於是,民夫營開始了一場場的譁變營嘯。
謝景文這段時間光去彈壓這些活不下去想要回家的民夫們,就花費了不少精力。
可笑的是,這些民夫在幾個月之前,一直認為前線的謝景溫是當世名將,帶領他們不但收復了大雍失去的土地,同時把匈奴人一步一步的逼退。
當時這些被打死、被砍殺的民夫們,也曾挺起了自己的胸膛,認為這是屬於他們大雍子民的光榮。
可現在,這一切又變了一個模樣。
不過,他們終究是底層人,只是一群民夫,未曾上過戰場,未曾受過專業訓練。
他們只是想活下去,並不是真的想去死。所以只要有軍隊前來,他們也只能被打殺一批、抓走一批、安撫一批,最後繼續做著他們的苦力,搬運著一包又一包的糧食。
然而,他們後方的妻兒,此刻卻遭了老罪。
因為寧親王那番為了爭權而搞出的“停表核查”操作,原本還能勉強維持的地方糧倉徹底大門緊閉。近百萬失去口糧的流民,被逼上了絕路。
人一旦餓到了極點,腦子裡就只有一個最原始的程式碼:我要吃飽。
近百萬流民,如同一場遮天蔽日的蝗災。他們所過之處,草根被刨盡,樹皮被啃光。那些建在鄉野的小型塢堡、地主家的莊園,紛紛被眼冒綠光的饑民大軍席捲、踏平。
膽子小些的百姓,拖家帶口逃到縣城牆下,跪在縣衙門口,磕破了頭乞求裡面的官老爺大發慈悲,開倉放糧。
可衙門外的八字牆上,永遠只貼著一張又一張“正在勘核災情、稍安勿躁”的告示。畫出來的餅終究填不飽肚子,在接連餓死人後,這些老實巴交的災民,耐心也終於被耗到了極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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