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接著一場,打著打著,他心裡多少已經有些覺得,自己這幾十號人不弱了。
現在才知道。他們確實不弱。但也僅僅是“不弱”。離真正能在亂世裡橫著走,還差得遠。
隨隨便便來點正規軍就能把自己團滅了。
白慶山之後把前哨直接放到了兩三里外。每到視野受阻的地方,必定先停隊。
遇見颳風下雨,更是直接不趕夜路。
有一日原本距離前面的鎮子只剩十幾裡,因為天色陰得厲害,白慶山還是堅持下午就停下。
盧承祖這一次連一句催促都沒有。誰都不想再拿命賭那十幾里路。
這樣一來,原本十來天能夠走完的回程,硬生生拖了半個多月。
等盧家塢堡的寨牆終於出現在遠處時,連幾個平日裡最穩重的老車伕都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回來了。至少這一趟,剩下的人回來了。盧正明早已經得了訊息。
商隊剛到塢堡門外,他便親自帶人迎了出來。
一眼看到車隊裡那三口用麻布蓋著的棺材,老人的笑容明顯收了些。
盧承祖翻身下馬。父子倆沒有在門口說太多。
貨物、牲畜、傷員各有人安排,等所有人都進了塢堡以後,盧正明才把林淵請進內院。
這一次,林淵沒有拒絕。換成幾個月前,他連盧家的塢堡門都未必願意進。
進去了誰知道門一關,會不會突然從牆後冒出來幾十個弓手。
現在倒沒這種顧忌了。盧正明甚至把原本守在堂外的幾個護院都揮退,只留下兩個下人添茶。
盧承祖把這一趟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先說流匪夜襲。再說益州府城的生意。最後說到回程遇見八名胡騎。
聽見清風寨三人戰死、五人受傷的時候,盧正明端著茶盞的手停了半晌。
等兒子全部說完,他才緩緩放下茶。“林大當家,這一趟,是我盧家欠你的。”
林淵剛想開口,盧正明已經繼續說道:“原先談好的護送費用你沒收,老夫也沒有強求。可這一路先遇匪,又遇胡騎,還折了三條人命。若不是清風寨的人在,我這二十多輛車別說貨,承祖能不能回來都難說。”
“這一趟盧家的利潤,老夫做主,除了該給夥計和各處的分潤,剩下的全部給清風寨。”
林淵聽完卻直接搖頭。“那不行。”
盧正明還想說什麼,林淵繼續說道:“老太爺,當初說好的事情就是,說不收就是不收。路上死人,我心裡難受,可這是兩回事。既然我答應護這趟商隊,出了事情,總不能打贏了歸我厲害,死了人就找你盧家算錢。”
“更何況我這一趟也沒白走。我自己的東西賣了一百二十兩,又買回來那麼多鐵器農具,益州府城也去看過了。也和盧兄學了好些商賈之道,怎麼算,我都不虧。”
盧正明看了他半晌,最後只能點了點頭:“林大當家當真是個信人。”
最後盧正明也沒有再堅持給錢,只說林淵這批東西全部由盧家的車送到清風寨,路上不用他再出一文。
林淵沒有拒絕。幾個人又說了一陣,林淵便起身告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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