盧家在益州府城不是第一次做買賣。進城沒多久,盧承祖便帶著林淵拐進了西市。
相比剛才城門附近的嘈雜,這裡反而更有秩序一些。街兩邊鋪面連著鋪面,門前掛著各式招牌,還有不少三層木樓。夥計們進進出出,肩上扛著布匹、藥簍和木箱,幾輛裝滿貨物的牛車乾脆停在路邊卸貨。
盧承祖一邊走,一邊給林淵介紹。
“林兄別看這裡鋪子多,真正做大宗買賣的,各家都有自己的門路。你手裡是什麼貨,就得找什麼人。皮貨有皮貨行,藥材有藥材行,麻布也有專門吃貨的地方。真要抱著東西一家一家去問,不光耽誤功夫,還容易被人聯手壓價。”
林淵聽得很認真。這段時間兩人已經混熟了不少,盧承祖也知道他是真想了解行商,並不是隨口問問,所以講得很細。
而且盧家以後還想繼續跑這條路。有清風寨這幾十號人護著,路上的安全和以前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既然雙方已經開始合作,有些東西也沒什麼好藏的,畢竟沒有任何利益衝突,兩人先去的是一家叫“永豐行”的大商號。
門臉不算特別奢華,後面的院子卻大得很。剛進去就能聞到麻布和皮貨混在一起的味道,院裡堆著成捆的貨,幾個夥計正拿木尺量布。
掌櫃顯然認識盧承祖。雙方一見面,先是一陣寒暄。茶還沒喝完,買賣就談了起來。
先驗貨。
麻布拆開看經緯,看有沒有黴斑,看染色勻不勻;皮張則要翻過來檢查有沒有蟲眼和傷口;藥材更麻煩,年份、乾溼、成色都得分。
林淵坐在旁邊看了一會兒,很快發現一個挺有意思的事情。
古人做買賣,跟後世其實也沒什麼本質區別。只要能賣錢,什麼都有人收。
可到了談價的時候,雙方立刻就像換了個人。盧承祖前一刻還笑呵呵地喝茶,等對方報完價,茶盞當場就放下了。
“劉掌櫃,這個價可就沒法談了。今年北邊亂成什麼樣,你比我清楚。我們盧家為了收這批細麻,價格本來就比往年高了一成,你現在反而比去年還往下壓,莫不是覺得我跑四百里過來,只為給你送個便宜?”
劉掌櫃也不急,慢悠悠地撥了撥茶沫。
“盧三公子這話說得就沒意思了。北邊亂歸北邊亂,可前幾日才來了兩批麻布,庫裡現在還壓著不少。生意是生意,總不能因為你們路遠,我就替你們把路錢出了。”
“那沒什麼好說的。”盧承祖起身就要走。“城裡又不止永豐行一家。我們去福泰行問問便是。”
那劉掌櫃連忙笑著把人攔住。“盧三公子還是這個急脾氣。坐下坐下,價錢不合適,再談就是。”
林淵坐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。剛才盧承祖站起來的時候,他真以為這買賣黃了。
結果屁股都沒完全離開椅子,對面就開始加價了。接下來更離譜。
一匹布幾錢銀子的差價,兩個人能繞著說上半天。一會兒扯北邊不太平。
一會兒扯益州今年行情差。一會兒說貨難收。一會兒又說倉裡已經壓滿。
林淵聽到最後只剩下一個感覺。這兩呆逼嘴裡沒一句實話。
不過術業有專攻。盧承祖帶人砍架是真不怎麼樣。
可坐到生意桌上,這貨是真他媽能扯。半個時辰以後,雙方終於拍板。
掌櫃臉上一副自己吃了大虧的模樣。盧承祖走出門時也不斷搖頭,嘴裡唸叨著今年生意難做。
直到走出幾十步,林淵才問了一句:“剛才到底誰佔便宜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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