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急什麼?”趙文成扒了兩口飯,這才慢悠悠地開口。“你不識字,本官便不跟你講那些文書上的彎彎繞繞。”
“先說仙種,你以前是不是跟我說過,土豆、紅薯若不是從你手裡拿到的原種,自己留種以後,產量會一年比一年低?”
“對。”林淵點了點頭。“第一批種薯最好。只要地力夠,種法沒問題,畝產上千斤不難。”
“可若是年年自己留種,產量會下降。”
“再加上這東西不能一直在同一塊地裡種。連著種上幾年,地力撐不住,還容易爛種、生病,最後絕收都有可能。”
趙文成聽完,放下筷子。
“那事情就簡單了。真正的高產仙種,只有你能給。他們想多收糧,便得求你。這一點,你明白吧?”
“自然明白。”
“好。”趙文成重新拿起筷子。“那本官再問你。雲陽有三四萬人,田也不算少。可為什麼縣衙每年收上來的錢糧,永遠只有那麼一點?”
林淵搖了搖頭。“這我還真不懂。”
“因為縣衙的冊子是假的。”趙文成回答得很直接。
“不能說全假,至少有一大半都不準。有些人在雲陽住了十幾年,縣裡的戶冊上根本沒有名字。”
“平日依附在大戶莊中,只向主家交租,不向官府服役,這便是隱戶、蔭戶。”
“還有些地,田冊上寫著荒田。實際莊戶都種了兩代人了。盧家有。崔家有。其他富戶同樣有。只不過誰藏得多、誰藏得少罷了。”
林淵皺起眉頭。
“縣衙一直不知道?”
“知道又能怎麼樣?”趙文成反問道:“幾萬畝地,你讓那十幾個書吏一塊一塊走過去量?”
“縣衙真派人下去,里正說不知道,莊頭說地界沒劃清,田主又拿出幾十年前的舊契。”
“來回扯上幾個月,最後也未必能弄明白。況且地方上的差役、書吏,誰沒收過這些大戶的好處?”
“你真能保證這些人如臂使指,絕不藏私?”
趙文成夾了一筷子雞肉。“隱田隱戶多了,縣裡收不上稅,但是朝廷定下來的數目可不會少。最後全部就會加在這些自耕農身上,久而久之,結果我也不必多講。”
林淵聽得眉頭直皺。“這他媽不是越搞越爛嗎?”
“這種事情自然無法避免。”趙文成說道:“不過你現在手裡有一樣別人沒有的東西。仙種。”
林淵反應了過來。“你的意思是,拿仙種把他們的田釣出來?”
趙文成笑了。“你總算開竅了。過去清丈田畝,大家想的是怎麼少報。”
“因為少報一畝,便能少交一畝的稅。如今卻不同。”
“想領仙種,先把田報上來。報多少畝,發多少種。少報,仙種便不夠。多報,日後便按照自己報出的畝數納糧。魚和熊掌,他總不能全拿。”
林淵眼睛漸漸亮了起來。“這個辦法好呀。這樣一來,他們自己就會把所有的田畝丈量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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