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嬸家孩子中毒的第二天上午,院門口停了一輛腳踏車。車把上掛著個黑皮公文包,後座上夾著一疊油印通知。趙大媽端了盆淘米水從水池邊探出頭,看見來人,手裡的盆差點滑進水池裡。
“王主任?您怎麼來了!”
王主任把腳踏車支好,從公文包裡抽出張紙,臉上的表情比平時嚴肅得多。“昨晚你們院是不是有個孩子吃野菜中毒了?我是街道辦主任,出了這種事我能不來?”
“可不是!還好林遠會急救,灌了肥皂水催吐,送醫院及時,今早已經沒事了。”趙大媽把淘米水往地上一潑,往東廂房方向努了努嘴,“就住前院東廂房那個。您是來找他的?”
“林遠?”王主任把手裡的紙摺好放回公文包,“他今天上班沒有?”
“上班了,一早就走了。您找他有事?”
“嗯。”王主任沒有多解釋,轉身往中院走,“院裡幾位管事的人在不在?”
“在在在,今兒是工作日,都在廠裡呢。”趙大媽跟在後頭,“一大爺和二大爺在軋鋼廠,三大爺在學校。您等著,我讓人去叫。”
“不用叫。我先去街道辦處理點事,下午再來。等他們下班了,各家各戶都通知到,開個全院會。”
下午全院大會在中院召開,比平時早了半個時辰。易中海特地向車間請了假提前回來,劉海中端了搪瓷缸子坐在藤椅上,閻埠貴也從學校趕回來,本子攤在膝蓋上。王嬸抱著已經出院的兒子坐在人堆最前面,孩子臉色還有點白,但精神頭已經恢復了,正拿手指摳他媽衣領上的扣子。
王主任站在中院中間,把手裡的檔案唸了一遍,措辭比平時任何一次開會都嚴肅:“近期全區因誤食有毒野菜導致的食物中毒已經好幾起了,其他街道還有兩個人躺在醫院裡沒出來。我管的這一片目前只有王嬸家一例,但因為林遠做了急救措施,孩子當天晚上就脫離了危險,今天早上已經出院回家。”
她頓了頓,掃了一圈院裡的住戶:“我來不是追究誰的責任。困難時期,大家挖野菜充飢,我理解。但野菜不能亂吃,不認識的東西千萬別往籃子裡塞。這條人命關天,不是我嚇唬你們。”
易中海站起來接過話頭:“王主任說得對。院裡誰家還挖了不認識的野菜,趁早拿出來讓認識的老人看看。別捨不得那點功夫,出了事就不是功夫的問題了。”
閻埠貴推了推眼鏡,把手裡那兩棵晾乾了的老鴰銀舉起來:“這就是昨晚從王嬸家野菜糰子裡挑出來的,葉子邊有白邊,叫老鴰銀。大家都認一認,以後挖野菜看仔細了。”
幾個大媽湊過來傳看,趙大媽把老鴰銀舉到眼前端詳了半天,說跟薺菜長得也太像了。閻埠貴說所以才要仔細看,不認識的東西千萬別往籃子裡塞。
“南鑼鼓巷這一片,你們院是唯一因為野菜中毒出事的院子。”王主任把話題收回來,往東廂房方向看了一眼,“也幸好院裡有人懂急救,沒出大事。”
全院人的目光同時轉向林遠。他站在東廂房門口,手裡端著搪瓷缸子。王嬸從人堆裡擠出來,拉著王主任的手又哭了一回,說昨晚要不是林遠,孩子怕是等不到板車來。王主任拍了拍她的手背,讓她先回去照顧孩子。
散會後,王主任單獨把林遠叫到了前院。她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空白的先進表彰表,靠在垂花門的柱子上,臉上那股子嚴肅勁兒卸下來不少。
“王家的事,謝了。我這當主任的,要是管轄範圍內出了人命,年底考評過不去是小事,良心上過不去才是大事。”她把表彰表摺好放回公文包,“以後別叫我王主任,叫王姨。”
“王姨。”
“哎。”王主任往垂花門柱上一靠,“這年頭,街道辦不好乾。物資一天比一天緊,定量上個月又調了一輪。上頭髮下來的指標就那些,排隊的人一天比一天多。”
林遠端了搪瓷缸子,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食堂吃什麼:“糧食供應還能穩住嗎?”
王主任看了他一眼,壓低嗓門:“不太理想。能撐到明年開春就算不錯了。你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,但院裡這麼多張嘴,我心裡有數。這話你知道就行,別往外說,傳出去容易引起恐慌。”
林遠點了點頭。他端著搪瓷缸子靠在垂花門的另一根柱子上,腦子裡把王主任剛才的話翻了一遍——不太理想,能撐到明年開春就算不錯了。這跟他前世瞭解的歷史走向吻合。1959年夏天開始,糧食形勢急轉直下,真正的困難時期還沒到。他既然來到這個時代,總要做些什麼。蛇瓜這東西,前世看過資料——產量極高,耐貧瘠,對土壤要求不高,正好適合眼下這種物資緊缺的年景。
“王姨,我想到個東西。”
“什麼?”
“蛇瓜。也叫蛇豆,書上和報紙上看到過,說是原產印度,二十年代引進的,南方有栽培。產量極高,一根能長到一米多,一條夠一家人吃好幾頓。對土壤要求不高,耐貧瘠,房前屋後都能種。”
“這瓜有什麼缺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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