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管處理完了,林遠把啟動電機拆下來,拿手電筒往裡頭照了照。電刷磨得快沒了,銅線都露出來了,彈簧還算好,但電刷接觸面已經磨得凹進去一塊,啟動時接觸不良,電流時有時無,難怪點不著火。
“沒有新電刷?”林遠問小劉。
“沒有。上次去縣裡想買,人家說要等調配,一等就是大半個月,後來就忘了。”
林遠從工具袋裡翻出塊銅片,拿卡尺量了舊電刷的尺寸,銼了個形狀差不多的。手邊沒有專用磨具,只能靠手感控制銼刀的力度,銼出來的電刷表面不太光滑,但尺寸對得上。小孫在旁邊看著,眉頭皺起來。
“這土法子能行嗎?銅片導電是好,可這尺寸是你拿手量出來的,裝上能用多久?”
“試試看。能撐過秋收就行。農忙就那麼幾天,等秋收完了再讓農機站去縣裡換正規配件。”
“那要是撐不到秋收完呢?”
“那再說撐不到的事。”林遠把銅電刷裝進電刷架,調整了一下彈簧壓力,又拿改錐輕輕敲了敲,確認接觸面貼合到位。接上啟動電機的線,又檢查了一遍油路——油管接頭擰緊了,噴油嘴裝好了,柴油濾芯也換了個新的。一切都裝回原位,他才站直了,拿抹布擦了擦手。
“試車。”
小劉走到搖把前,兩手握住,抬頭看了林遠一眼。林遠說搖。小劉深吸一口氣,憋住,使勁一搖。啟動電機咯咯咯響了片刻,發動機突突突地響起來,排氣管冒出一股黑煙,整個公社大院籠罩在柴油機的轟鳴聲裡。煙囪口上蹲著的幾隻麻雀呼啦啦飛了個乾淨。
“著了著了!”小孫在旁邊叫了一聲,扳手差點脫手掉在地上,“林遠你聽見沒?這動靜比車間裡那臺老沖床還脆!”
小劉從搖把上直起腰來,臉上不知道是被柴油燻的還是激動出來的,顴骨上一片紅。他湊到發動機旁邊,看著排氣管冒出的煙色漸漸由黑轉淡,變成了均勻的灰白色,嘴唇動了動,半天才憋出一句。
“林師傅,這拖拉機壞了大半個月,請了好幾撥師傅,拆了裝裝了拆,就是不響。今天你一來就弄好了——你這手藝,在廠裡是不是帶徒弟的?”
林遠正蹲在發動機旁邊拿手電筒檢查油管介面有沒有滲油,光柱從油管介面上移過去,接頭上乾乾淨淨的,銅墊片密封得很好。他聽見這話搖了搖頭。“我帶什麼徒弟,我自己還是個學徒。”
“你?”小劉眼睛瞪得溜圓,手裡的扳手都忘了擱下。
“他檔案上是二級工。”小孫在旁邊擦著扳手,嘴角壓不住笑,“不過你別看他級別低,全廠技術比武第二名,做的活都是六級工的活。我們車間主任老郭說了,林遠手藝夠七級工的水平,就是資歷不夠,得按部就班一級一級考。你們公社這拖拉機,在他手裡跟我們在車間裡修沖床差不多。”
小劉低頭看了看自己筆記本上剛才記的那些字,又抬頭看了看林遠正蹲在地上檢查油管介面的姿勢,拿手背蹭了蹭鼻子,蹭出一道機油印子。周書記從辦公室裡快步走過來,圍著拖拉機轉了一圈,拿手摸了摸引擎蓋,又彎腰看了看履帶,臉上的褶子全舒展開了。
“這鐵疙瘩大半個月沒動彈了,請了好幾撥師傅,拆了裝裝了拆就是不著火。林師傅一天就弄完了——咱們公社有救了!這秋收拉糧再也不用驢車了!”
林遠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“周書記,毛病不算大——油管鬆了,噴油嘴堵了,啟動電機電刷老化,都是小毛病,湊一塊了。農機站的同志平時維護跟上,這種問題能早發現。”
“我們農機站就一臺手搖砂輪,連個像樣的臺鉗都沒有。”小劉在旁邊插嘴,“林師傅你剛才銼那個銅墊片,我們站裡連銅片都找不著。”
“那你們平時怎麼修?”
“拆東牆補西牆。這臺機器上拆個螺絲,那臺機器上卸個墊片。實在沒招了,就往公社送。”
林遠把工具一件一件收回工具袋裡,扳手歸位,改錐歸位,手電筒擱在最上層。周書記在旁邊吩咐小劉趕緊去通知各大隊,把需要修的機器都拉來公社,趁林師傅在這兒多修幾臺。小劉應了一聲,把筆記本往兜裡一揣,拔腿就跑。林遠重新蹲回拖拉機旁邊,把啟動電機的接線端子又檢查了一遍,小劉已經跑出老遠了,腳步聲在院門口的青磚地上噠噠地響。
拖拉機修好後,林遠在公社農機站又待了大半天。
周書記讓各大隊把需要修的機器都拉來公社,訊息傳得快,沒到晌午,農機站院子裡就停了好幾臺待修的機器。小劉跟在林遠後面,手裡攥著那個破筆記本,林遠走到哪臺機器跟前蹲下,他就跟到哪臺機器跟前蹲下。
第一臺是手搖玉米脫粒機。齒輪卡了秸稈,搖把轉不動,硬搖能把齒輪崩了。林遠拆開外殼,拿改錐把卡在齒縫裡的秸稈一塊一塊剔出來,又拿煤油把齒輪洗乾淨,上了遍機油,重新裝回去。小劉在旁邊問秸稈卡了怎麼判斷,林遠說搖把轉不動就別硬搖,先拆外殼,八成是秸稈卡了齒輪。
“我們上回就是硬搖,結果把齒輪崩了一塊。”小劉往筆記本上記,“硬搖轉不動就別硬搖,先拆外殼——林師傅,上了機油以後是不是就不容易卡了?”
“上了油能管一陣,但秸稈該卡還是卡。主要是每次用完了清一下齒輪縫裡的秸稈渣。你們農機站有沒有廢鋸條?”
”。條鋸斷幾好有裡庫倉,有有有“
”。使好錐改比齒清,尖磨了斷掰條鋸“
。上記也條這把趕劉小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