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遠醒來的時候,窗外天還沒亮透。
東廂房的暖氣片溫了一整夜,屋裡不冷,但他還是習慣性地裹著被子坐了一會兒。意識掃過系統空間——魚塘裡上千斤魚擠得密密麻麻,養殖區裡野兔和野雞在十倍流速下又多了許多。魚塘不騰出來就不再產新魚,產能白白浪費。
李懷德找他的事,他昨晚想了一路。銷路已經送到眼前了——廠裡缺肉缺糧,後勤主任親自在找門路,價格好商量,手續正規,還不聲張。但有個問題:東西怎麼交出去。
他不能自己出面。林遠是軋鋼廠的鉗工,技術骨幹,暖氣爐專案負責人。他不能讓人看見自己隔三差五往廠裡送豬肉送魚。就算李懷德不在意來路,廠裡其他人也會問——林師傅哪來這麼多東西?一個人問不要緊,問的人多了就成麻煩。
還有李懷德這人本來就是小人,可不能留下把柄在他手上。
得有個另外的人去和他交易。
這個人得是個“影子”需要時出現,但誰也找不到。林遠在什剎海釣魚時“碰巧認識”的一個有門路的人,偶爾出現,偶爾消失,貨真價實但行蹤不定。李懷德要的是物資,只要貨沒問題,他不會追著問人的下落。即使追問也找不到人。
但有個細節繞不開:碰頭。供貨的人總得跟李懷德見面,不見面怎麼交貨?林遠不可能出現在任何交易場所,不然就不能把自己摘出去了。重新找人也不現實。
那就得會易容。
林遠掀開被子下床,倒了杯熱水端到桌前。窗外老槐樹的枯枝在晨風裡輕輕晃著,院裡還很安靜,只有中院那邊傳來幾聲咳嗽——傻柱起得早,正蹲在水池邊刷牙。
他喝了口水,在腦子裡把接下來要做的事理了一遍。第一,學會易容。第二,在城裡找個隱蔽的廢棄院子,方便交易時暫存貨物。第三,跟李懷德約好碰頭方式,讓“供貨人”正式出場。
今天週日,正好去琉璃廠找書。
吃完早飯,林遠騎車出了院門。閻埠貴照例在門口澆花,看見他推車出去,問了句“這麼早去哪”,林遠說了聲“去書店”就跨上車走了。十一月底的北平清晨冷得很,衚衕裡沒什麼人,地上落了一層霜,車輪碾過去嘎吱嘎吱響。
琉璃廠一條街剛開門,幾家舊書鋪的夥計正把門板卸下來靠在牆邊。林遠來過這裡不止一次,當初淘《川菜譜》和《形意拳真詮》的時候就跟幾個鋪子的老闆混了個臉熟。他把車停在街口,沿著青磚路一家一家地看。
易容術這東西,正經書店不會有專書講這個。但舊書攤上什麼都有——江湖雜書、舊時戲班的化妝筆記、老中醫的方劑手稿,這些東西里經常夾著些實用技巧。他先逛了兩家常去的鋪子,翻了幾摞舊書,在一堆民國時期的雜書裡找到一本《江湖雜錄》,封面已經殘缺,內頁倒是完整,裡面專門有一章講“易容改裝”——用膠水調鉛粉改變面部輪廓,用鍋底灰調色改膚色,用棉花團塞腮幫子改變臉型,還有走路姿態和說話腔調的模仿技巧。書末還附了幾頁手繪的面部肌肉結構圖,筆法粗糙但位置準確。
林遠翻了翻,確認內容有用,又挑了幾本相關的——《舊時戲班化妝術》《中醫美容方劑彙編》《人身骨骼圖說》,一起結了賬。老闆是個戴老花鏡的老頭,把書摞好拿麻繩捆了,收了不到一塊錢。
回到家。林遠把門關上,先翻開了《江湖雜錄》的易容改裝那一章。書裡寫得細:膠水調鉛粉抹在顴骨和眉弓上,能讓臉型完全變樣;鍋底灰加茶汁調出的顏色抹在臉上,能把一個白淨的人變成常年在戶外討生活的膚色;腮幫子裡塞棉花團,能讓瘦臉變圓臉。還有走路的姿態——挑夫的步子沉,腳掌先著地;跑腿的步子碎,腳尖先著地;教書先生的步子穩,腳跟先著地。說話也是,城裡人和鄉下人用詞不一樣,做買賣的和出苦力的語氣不一樣。
林遠一邊看一邊試。他對著鏡子,用手指比了比顴骨到眉弓的距離,又在下巴兩側按了按咬肌的位置。書裡說的手法他看一遍就會了,這大概也是系統加持的效果。
他把書翻到最後一頁,合上。系統提示音在意識裡響了一聲:【易容(中級)】。
有了易容的本事,這個身份就有了著落。但光有模樣不夠,還得有交貨的地點。總不能把東西直接送到廠門口——那不叫供貨,那叫自投羅網。得找個地方,偏僻,隱蔽,有院牆擋著,晚上沒人。
林遠想了想,起身拿了件厚外套,又出了門。
他對北平的城區還算熟悉。東直門到朝陽門這一片,城牆根底下有不少老廠房和廢棄的宅院。有些是解放前私人作坊的舊址,有些是公私合營後閒置的倉庫,院牆還在,門窗都釘死了,平時沒人去。他騎車沿著城牆根的小路慢慢走,一路看過去。東直門內大街北邊有一排老房子,有幾間塌了屋頂,院門鎖著,但從門縫能看見裡頭是個小院子,臨街的牆不高,翻進去不難。
林遠記下了位置,繼續往東騎。過了朝陽門,在通惠河邊上找到一片舊廠區。看樣子以前是個小作坊,紅磚院牆還在,鐵皮門已經鏽透了,用一根鐵鏈子虛掛著。院裡長滿了枯草,角落裡堆著幾摞廢磚,廠房的門窗都沒了,只剩個空殼子,但院牆是完整的——將近一人半高的紅磚牆,從外面完全看不見裡頭。
他沿著院牆走了一圈。位置不錯:離主路遠,最近的住戶也有小半里地;周圍都是廢棄的廠房和貨棧,晚上不會有人來;院牆足夠高,但鐵皮門旁邊的牆根底下有幾塊鬆動的磚,稍微費點手腳就能弄出一個進出的口子。
林遠在心裡把這個地點記下來,騎車往回走。到家的時候,院裡各家正在做飯。林遠沒多停,推車進了東廂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