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四合院:從鉗工學徒開讀書攢技能》第243章 備考日常(1)

作者:紅一點點·29天前

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,車間裡的老周在休息時隨口說的一句話:“老趙教徒弟,是恨不得徒弟把師傅的本事全學走;易師傅教徒弟,是怕徒弟學多了,哪天超過師傅。”當時他聽見了,只當是玩笑話,沒接茬,也沒往心裡去。可如今,林遠用不到一年的時間,走完了賈東旭十年都沒走完的路,老周那句看似隨意的話,竟像是提前為他寫好的註腳,字字戳心。

“林遠是林遠,東旭是東旭。”易中海終於開口,聲音乾澀,像是在說服別人,更像是在說服自己。他把搪瓷缸子輕輕擱在炕桌上,發出輕微的磕碰聲,“手藝是自己的,練得好不好,考得過不過,全憑自己。別人強不強,跟你沒關係。”

可這句話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。一大媽抬眼看了他一眼,目光裡有理解,也有心疼,卻什麼也沒再問,只是低下頭,繼續一針一線地納著鞋底。針腳密密麻麻,一行一行,整整齊齊,彷彿在無聲地縫補著這個家裡那些說不出口的焦慮與失落。

林遠在東廂房裡把《鉗工工藝學》合上,給自己倒了一碗白開水。暖氣片燙著手背,他端著碗靠在床頭。院裡這些議論他聽了幾句,沒往心裡去。後天就是考核,五級的活對他來說確實不難,但老趙說得好——評審組的人盯著,把活做利索了比什麼都強。

他放下碗,捻滅煤油燈。屋裡暗下來,暖氣片在黑暗裡發出輕微的金屬熱脹聲。窗外老槐樹的枯枝在夜風裡輕輕晃著,影子在窗戶紙上搖來搖去。

考核通知下來的第二天,林遠照常上班。

車間裡暖氣爐流水線還在轉,排管焊接的火星從早濺到晚。各授權廠寄來的技術諮詢信攢了一小摞,齊齊哈爾問回水管坡度在零下四十度的調整引數,牡丹江問鑄鐵暖氣片壁厚加厚後的熱效率變化,長春更乾脆,直接寄過來三頁紙的問題清單,末尾加了一句“林師傅若能撥冗來一趟現場指導,我廠不勝感激”。

林遠把信看完,該轉技術科的轉技術科,該回的當場就回了。齊齊哈爾那封,他根據對方提供的當地最低氣溫資料,在回信裡列了一個坡度調整引數表,分了四個溫度區間。牡丹江那封,他算了壁厚和熱效率的關係曲線,附了張簡圖。長春那三頁問題清單他挨個答完,在末尾寫了“現場指導暫不便,有問題可繼續來信”,疊好塞進信封。

小孫從流水線那邊跑過來,把剛從技術科拿到的幾份圖紙放在林遠桌上:“林師傅,技術科說這幾個暖氣爐配件的圖紙要更新,讓你有空幫忙看看。”

林遠翻開圖紙掃了一眼——是回水管接頭和排管支架的修改稿。他拿鉛筆在接頭壁厚的地方畫了個圈,標了個數字,又在支架焊接角的公差欄裡改了一個數據。改完遞給小孫:“讓技術科照這個重新出圖。”

老周端著搪瓷缸子在成品區旁邊站了一會兒,看著林遠桌上攤開的圖紙和信紙,搖了搖頭。他轉頭跟旁邊的質檢師傅說了一句:“林師傅這哪是考五級的樣子?考八級的都沒他忙。”質檢師傅往軍工件區那邊看了一眼,回了一句:“人家手藝到了,不用臨時抱佛腳。”

軍工件區那邊,老趙正在給新到的一批毛坯料畫線。這批毛坯料是軍工驗收新標準下的第一批,公差要求比之前緊了兩絲,車間裡幾個老師傅都在嘀咕說新標準太嚴,費工夫不說還容易出廢品。老趙頭也不抬地說了句“標準嚴了就練手藝,手藝上去了標準再嚴也不怕”,幾個嘀咕的老師傅就都不吭聲了。

林遠處理完桌上的信件和圖紙,走到軍工件區,拿起千分尺開始量新到的毛坯料。一塊一塊地過,偏差超標的挑出來退了回去。老趙在旁邊畫完最後一條線,把劃針擱在工具臺上。

“理論看了沒?”

“看了。裝配尺寸鏈和工藝計算。”

“工藝計算那部分,切削速度的公式別忘了。去年考核有好幾個人栽在公式上——題目給的是英制單位,換算錯了後面全錯。”

“出題的人喜歡在細節上挖坑。”林遠把一塊合格的毛坯料擱在料架上,拿起下一塊。

“知道就好。手藝再硬,理論翻車也是白搭。”

老趙說完這句就沒再多嘴,轉身去檢另一批加工完的配合件。他徒弟的本事他心裡有數,五級的燕尾配合和滑動軸承座刮削,林遠平時做的七級軍工件裡全包含了,精度要求還更高。實操不用操心,唯一可能翻車的只有理論,倒不是林遠不會,就怕出題的人故意在題目上設陷阱。不過該提醒的都提醒了,剩下的不用多說。

下午,林遠坐在軍工件區的工作臺前,把新到的毛坯料挨個銼平。銼刀推過鐵料表面,鐵屑捲起來落在地上。他做的是七級多軸裝配體,幾個配合面的公差比五級考核件緊了好幾絲。做到一半,技術科的孫滿堂拄著柺杖從走廊那頭走過來,在他工位旁邊站住腳。老頭沒說話,低頭看了一會兒林遠手裡的活。看了半天,點了下頭。

“刮削的力度比上個月又穩了。角度也對——銅套刮削最怕的就是角度偏,偏一絲裝上去就卡。”孫滿堂拿柺杖尖在地上頓了頓,“五級的刮削題,你就照這個手感做。別因為是五級就放輕了——評審組的人精著呢,你放水他們看得出來。”

“知道了,孫師傅。”

孫滿堂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工件,沒再多說什麼,拄著柺杖轉身走了。柺杖敲在水磨石地面上,篤篤篤地漸漸遠了。林遠看著他微微佝僂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,轉頭繼續銼手裡的配合面。

斜對面的工位上,賈東旭也在銼。他銼的是法蘭盤,三級工的考核件。同一個毛病——粗銼吃刀太深,精銼找不回來。他銼一會兒就把千分尺拿起來量一下,量完眉頭皺得更緊,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。林遠餘光掃到他的動作,知道他又在犯老毛病——越量越緊張,越緊張越用力,越用力精度越差。惡性迴圈。但他沒有開口。賈東旭有他自己的師傅。

易中海今天一整天都在評審組那邊開會,討論各車間考核的具體安排。他的工位空著,工具箱鎖著。快下班的時候他回了一趟車間,站在賈東旭旁邊看了一會兒他銼的法蘭盤,指出幾個老問題,說完就走了,前後不到一袋煙的工夫。路過林遠工位的時候,兩人打了個照面,互相點了下頭,誰也沒說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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