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日一早,林遠在屋裡把東西收拾好。他沒去供銷社,姚雪話語間透露出來的那些資訊——東四那邊的獨門獨院,有崗哨的大院,爺爺在家——這些拼在一起,供銷社那點糕點糖酒拿過去人家未必看得上。但空手上門也不像話。
他意識沉入空間。養殖區裡野兔和野雞都圈在劃分好的區域裡,繁殖了好幾輪。他揀了兩隻肥實的野兔,又挑了兩隻毛色鮮亮的野雞,在空間裡收拾乾淨,拿草繩紮好。魚塘邊撈了兩條大鯉魚,每條三斤出頭,一併處理好。四樣東西用乾淨布包好,擱在竹籃裡。
換了件乾淨的藍布中山裝,對著鏡子把領口的風紀扣扣好,拎起竹籃出了門。
腳踏車騎了半個多鐘頭,遠遠看見姚雪站在巷口的槐樹底下,一身藏藍色的列寧裝,領口翻出白襯衣的尖領,黑皮鞋擦得乾乾淨淨。短髮用兩個黑色髮卡別在耳後,整個人利利索索。她正往這邊張望,看見林遠騎車過來,往前迎了兩步。
“我還怕你找不到。”
“東四六條,槐樹底下,很好找。”
姚雪往他車把上掛的竹籃看了一眼,嘴角彎起來。“不是說了人來了就行?”
“空手上門不像話。自己弄的,兩隻野兔兩隻野雞兩條魚。”
“你又進山了?”
“前幾天去了趟。”
“碰巧逮著的?”姚雪學著他的語氣。
“對,碰巧。”林遠笑了笑,把車梯子踢下來鎖好車,拎起竹籃跟著她往巷子裡走。
“考核怎麼樣?”
“過了。理論和實操都過了。”
“三級跳五級,你們廠裡怕是沒出過第二個。你怎麼一點都不激動?”
“結果又不會跑。過了就是過了。”
姚雪看了他一眼,這人考五級跟去食堂打個飯似的,不緊不慢。她在派出所跟同事提過幾回,每回說到考核,同事都說這小夥子沉得住氣。她領著他走到大院門口,跟哨兵點了下頭,哨兵看了眼林遠,又看了眼姚雪,放行了。
推開堂屋門,熱氣撲面。靠窗的八仙桌上擺著象棋盤,棋子散在棋盤上。姚青山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對面而坐,老人手裡捏著枚紅馬,正往棋盤上落。聽見門響,兩人都抬起頭來。
“爸,爺爺,林遠來了。”
姚爺爺把棋子擱在棋盤邊上,上下打量了林遠一眼,目光從竹籃掃到風紀扣,最後落在他臉上。
“來就來了,還帶這麼多東西。”
“都是自己弄的,不值什麼錢。兩隻野兔兩隻野雞,還有兩條魚。”
“野兔?”姚青山從棋盤上抬起頭,“你進山打的?”
“是。碰巧逮著的。”
姚青山笑了一聲。“小雪說你回回都是碰巧——釣魚碰巧釣了七八十斤,進山碰巧打了頭野豬,抓偷糧賊也是碰巧加班。”
林遠也笑了笑,沒接話。姚爺爺指著棋盤旁邊的凳子讓他坐下,一邊重新擺棋子一邊問他會不會下棋,林遠說只會看不會下。姚爺爺說會看就行,又問多大了,在廠裡做什麼。林遠說十九,在軋鋼廠鉗工車間。
“十九。”姚爺爺手裡的紅帥停在半空,看了他一眼,穩穩落在棋盤正中間,“聽小雪說,你剛考過了五級鉗工?”
“是。剛考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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