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科長端著搪瓷缸子走了。展位前又恢復了冷清。
走廊裡時不時有外商經過,有的朝展板上的電飯鍋掃一眼,腳步不停就過去了;有的停了兩秒,看了眼裡面的結構圖,大概覺得這東西跟拖拉機差太遠,也走了。
還有幾個翻譯領著外商從走廊那頭過來,邊走邊用英語介紹紡織品展區的絲綢製品,一行人腳步匆匆地從機電展區門口掠過,連頭都沒轉。
老周拿英文產品介紹卡片輕輕拍著掌心,看著那些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又走回去的身影,每次有人走近,他都深吸一口氣準備開口,然後對方一拐彎去了隔壁展區,他又把這口氣撥出去。
“這些人都是衝著絲綢和茶葉來的。”
老周把卡片擱在桌上,“咱們這東西,他們連看一眼都嫌費工夫。”
“不急。”林遠坐在展位後面,面前放著一個量杯,手裡翻著從舊書店淘來的那本《機械圖說》,頭也不抬,“外商做生意講究眼見為實。等他們逛完了紡織品和工藝品,想找點新東西的時候,自然會逛到這邊來。咱們有現場演示,只要有一個外商嚐了那口飯,比什麼都管用。”
“你倒是沉得住氣。”
老周坐下來,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,看著林遠手裡那本泛黃的舊書,“你還帶了書來看?什麼書?”
“舊書店淘的,民國版的《機械圖說》。”
“這種老古董你也能看得進去。”
老周搖了搖頭,把搪瓷缸子擱下,站起來在展位前面踱了兩步。走廊裡又走過幾個外商,看膚色像是東南亞那邊的,老周剛拿起英文產品介紹卡片,那幾個人已經拐進土畜產展區了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十點了。
十一點了。
展位前依然是空的。
隔壁的紡機展區好歹還來了幾個外商,對著棉紡機比劃了幾下,老周聽見那邊有翻譯在用英語報價,心裡更著急了。
他又站起來踱了兩步,走到走廊邊上往土畜產展區那邊看了看,那邊人山人海,外商們正圍在展示臺前面看瓷器。
他嘆了口氣,走回來重新坐下。
“紡織品的旗袍、工藝品的瓷器、土畜產的茶葉,全是外國人的最愛。咱們機電展區就一口鍋,還是用電的。”
老周靠在椅背上,抬頭看著天花板,“林遠,你說咱們這電飯鍋,是不是太超前了?”
“不是超前。是外國人還沒嚐到用它煮出來的飯。”
林遠翻了一頁書,“再等等。”
老周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他一眼,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:“你就一點不著急?”
林遠把書合上,放在膝蓋上,看著老周那張焦慮的臉,想了想才開口:“老周,我說句實話,著急也沒用。外商不來看,你不能跑到走廊上拽人。等他們逛累了,想找個新鮮東西看看的時候,咱們這邊有電飯鍋,有演示,有飯吃。到時候你英文一開口,我這邊一按開關,效果比現在硬拉人強得多。”
老周聽了這話,靠在椅背上,沒再說什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