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加上李懷德平日裡對他不錯,箇中分寸心裡有數。
他權衡了幾日,還是以老侯的身份給李懷德遞了信兒。
老地方,通惠河邊那處廢棄小院,夜裡。
風像刀子,颳得枯草沙沙響。
林遠先到,貨已碼好。
李懷德帶著韓衛國來了。
見著滿院的糧食,李懷德沒多話,只讓老韓拿手電筒掃了一圈,又親自上前拍了幾包麻袋,才掏出煙點上,狠狠吸了一口。
他衝韓衛國一擺手:“搬車吧,天冷,別讓貨凍著。”
價格還是老價。外面一斤棒子麵早就翻了數倍,林遠沒漲。
李懷德也不傻,知道這是老侯念著老交情。
他點完數,從懷裡取出黃魚和現金,按老規矩遞過去。林遠接了,錢貨兩清,轉身便走。
“老侯。”李懷德在車邊叫住他,聲音在風裡有些發飄,“這年月還能弄來這麼多糧食,你這本事,我李懷德記著。你不見我是你的規矩,我懂。但有一條——往後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,遞個話就成。”
林遠裹著舊大衣,帽子壓得低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他看了李懷德一眼,沒有應聲,只略點了一下頭,便走進夜色裡。
李懷德站在冷風裡,看著那團黑影消失在遠處,也轉身回到車旁,催著韓衛國快些,別讓糧食凍了。
總共交易了兩次,兩次都是玉米麵為主,每次一萬斤。
細糧沒多弄,兩次總共一千斤白麵,單獨用口袋裝著,堆在最上頭。
這年月,林遠也不想太張揚的弄出很多細糧出來。這年月能有吃的就不錯了。
交易過後,食堂的窩頭又實沉了些。
工人們雖不知糧食來路,可一個個臉上有了活氣。
李懷德從廠務會出來,腳步輕快不少。
楊廠長見了他,也只淡淡說:“食堂這幾天好了。”
李懷德應了一聲,沒多解釋。
兩人並肩走了幾步,楊廠長忽然說:“老李,這次辛苦你了。”
李懷德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:“都是為了生產。工人們吃得飽,活兒才趕得出來。”
楊廠長點點頭,沒再往下說。兩人在岔道口分開,各自走了。
臘月的風從廠區那頭吹過來,帶著煤煙和鐵屑味。林遠裹緊棉襖,往車間走。身後,食堂煙囪裡的煙正濃,直直地往灰白的天上衝。
臘月二十。天愈發乾冷,風從早到晚沒停過。車間裡每天還是老樣子,機器響個不住,工人們裹著棉襖在工位前忙。
臨近過年,活沒見少,出口電飯鍋的訂單還壓著,拖拉機的追加任務也在往前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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