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姚老爺子歇過了午覺,便拄著柺杖從屋裡出來。
他右腿比上午鬆快多了,走起路來也不再像前幾日那樣拖著。
姚青山正坐沙發上看報,抬頭見老父親穿上棉襖,又往脖子上繞圍巾,便問:“您這是要出門?”
“去老孫頭那兒殺兩盤。這腿鬆快了,總不能在屋裡窩著。”
姚老爺子說著,從門後摸出柺杖。
“才好點就坐不住了?”姚青山把報紙放下。
“閒著也是閒著。躺了半個月,身子都僵了。”
姚老爺子擺擺手,又朝廚房方向說,“秀蘭,我晚點回來,飯給我留著。”
王秀蘭從廚房探出頭:“那您可得留神腳下,路上還有冰呢。把帽子戴上,別凍著。”
姚老爺子應了一聲,把棉帽子往頭上一扣,拄著拐出門了。
院門輕輕磕上,門環響了一聲。
姚青山重新拿起報紙,看了兩行,又放下。
他端起茶杯,忽地笑了。
王秀蘭從廚房出來,手裡還拿著一塊抹布,見丈夫笑得莫名其妙,便問:“樂什麼呢?”
“我樂咱家老爺子。林遠上午剛給他紮了針,這還不到半天,就急著去下棋了。”
姚青山呷了口茶,“前些天疼起來,連床都不願下。林遠這手藝,真沒得說。你說他一個鉗工,怎麼還學了這一手?”
“豈止是手藝。”
王秀蘭在對面坐下,把抹布搭在桌邊,“我看這孩子,就是心細。上回我胳膊酸,他順口提了句讓我煮點桂圓紅棗茶,我還當是客氣。今兒看來,是有真本事。雪兒跟著他,吃不了虧。”
姚青山點點頭,放下茶杯:“林遠這孩子,我是越看越中意。技術好,做人穩,心裡還裝著老人。咱家小雪那脾氣,換個不穩當的,我還真不放心。”
“那你上午還跟審案子似的,問人家房子什麼時候好。也不怕把女婿嚇著。”
王秀蘭笑著嗔他。
“該問的不能少。”
姚青山說,“這是雪兒一輩子的事。他爹媽不在了,我不問誰問?不過問完了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
王秀蘭忽然想起什麼,起身進了裡屋,搬出兩床棉被裡的被面,搭在椅背上比劃。姚青山看了她一眼:“你這是幹什麼?”
“我尋思,等他們辦事,別的不說,被子得提前備。今年棉花不好弄,咱們家裡那點存棉,剛夠絮兩條新被。被面我早就看好了,紅底牡丹花的,喜慶。”
王秀蘭一邊比劃,一邊說,“還有雪兒屋裡那對舊枕套,也該換新了。我改天去供銷社扯幾尺洋布,自己縫。”
姚青山笑:“還有小半年呢,你這當媽的急什麼。”
“小半年眨眼就過去。他那邊裝修房子,咱家這邊也得把該準備的準備起來。我尋思著,到時候再買兩對暖瓶、兩個臉盆,湊齊一套。不能叫人家覺得咱家姑娘嫁得寒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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