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小燕便低頭吃飯。
林遠說:“以後來院裡,一樣能問。”
趙小燕這才高興起來。
飯後,趙小燕拉著林遠又講了半道題,趙德柱便打發她回房。
林遠在院裡幫趙德柱把剩下的馬紮修了,又坐了一會兒才進屋。
裡屋床已鋪好,被子也收拾得齊整。
林遠躺下時,覺著枕頭下還壓著一條幹淨毛巾。
他又翻了個身,聽著外頭師孃小聲叮囑趙德柱,說林遠結婚用的被子不能受潮,等哪天太陽好,一定得拿出來曬。
趙德柱“嗯”一聲。
林遠聽了,心裡像被那床新被子輕輕蓋了一下,暖烘烘的。
他閉上眼,很快睡了。外面院子裡很靜,偶有春風從窗紙邊漏進來,帶著點溼潤的土氣,像要下雨似的。
姚雪後來知道林遠住到師傅家,下了班過來時,還笑他:“你這是給師孃添麻煩去了。”
林遠說:“那不是,我去了,師孃天天變著法做好吃的。比我在家還強些。”
姚雪說:“美得你。”
林遠沒說話,心裡卻想,住師傅家,也有住師傅家的好。
白天在廠裡忙機床,晚上跟師傅喝口熱湯,說幾句車間裡的事。
三月底,東廂房的裝修已經過了大半。新砌的隔牆幹了,木工把門窗框都安上了,南邊那間的窗戶換成了新木料,透亮。侯師傅領著人開始找平地面,郭木匠在院裡打櫥櫃,刨花捲得滿地都是。
侯師見他進來,站起身說:“林師傅,明兒木工老郭過來裝門扇,大後天瓦工收邊,再晾兩日就能搬了。”
林遠拿手在牆面上摸了一把,灰面幹得透,邊角也平。他說:“這些天辛苦您了。”
侯師傅擺手:“拿錢幹活,辛苦什麼。你回吧,我看著就行。”
林遠點點頭,騎車回師傅家。
廠裡這邊,機床的活也沒停。床身、立柱、工作臺底座,幾件大鑄件都已轉入十一車間。
三車間的鐘師傅和胡師傅被借過來,帶著楊衛國、於大龍在刮削工位上一蹲就是一天。
林遠把刮研基準一一畫出來,幾件導軌面已經粗刮過半。
車間裡成天是紅丹和鐵屑混在一起的氣味,誰從旁邊過,身上都沾著一股生鐵味。
麻煩出在主軸料上。
那天,林遠正和技術組的兩個師傅在車間東頭給主軸毛坯畫線。
主軸毛坯是從舊廠拉回來的合金鋼料,坯料兩頭還帶著陳年鏽皮,中間一段顏色極深,手指彈上去,聲音短而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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