閻埠貴蹲在門廊下擇菜,聽見車軲轆響,抬頭看了一眼,又低下去。
等林遠支好車,他才站起來,端著搪瓷缸子過來。
“林遠,聽說廠裡又有動靜了?”他問。
“是。”林遠說。
“啥動靜?我聽說你又升了?”閻埠貴往前湊了湊。
林遠把車鎖好,拿起車筐裡的布包:“也不算升,就是給了個工程師職稱。”
閻埠貴手一頓:“工程師?那你現在,是幹部了?”
“嗨,都是為國家建設,只是分工不同而已。”林遠說。
閻埠貴臉上迅速擠出笑來:“好,好。這就是徹底從工人隊伍裡出來了。以後廠裡開會,你是坐檯上的人。”
他朝林遠肩膀虛拍一下,又補一句,“往後咱們院,真出了個官了。”
林遠說:“三大爺,別這麼說。都是在廠裡幹活。”
閻埠貴嘿嘿笑:“那可不,幹活的人才最牢靠。”
他嘴上這樣講,心裡已經翻開了新的算盤。一個工程師,還是幹部待遇,可比八級鉗工還沉。往後這院裡,誰還能跟他比。
三大媽也聽了一耳朵,抬頭道:“林遠,這是天大的好事。你爹要是在,還不知道高興成什麼樣。”
林遠“嗯”了一聲,沒多言。
他往東廂房走,迎面見劉海中端著他的搪瓷缸子從後邊出來。
劉海中走到垂花門邊站定,臉上帶著一種過分的熱乎:“林遠同志,我剛剛聽了一嘴。工人工程師,是幹部了。你這個進步速度,院裡沒有第二個人。我這個七級鍛工,跟你一比,都不好意思了。”
林遠點了點頭:“都是廠裡安排。”
劉海中又追一句:“以後有機會,也跟廠裡說說我們鍛工車間。我們那邊,也不缺能人。”林遠說:“廠裡用人,有廠裡的考慮。”
劉海中張了張嘴,到底沒再說什麼。
他端著缸子,轉身往後院去了。
林遠進屋前,又聽見中院那頭賈張氏似乎跟誰在小聲議論。他沒細聽,推門進去了。
週日上午,林遠騎車到了姚雪家。
車把上掛著一個布兜。
姚雪在院門口等著,見他來了,迎上去,往車把上看了一眼,說:“又帶東西。”
“看爺爺,總不好空手。”林遠支好車。
“我爺爺腿好多了,上禮拜自己下樓遛了兩圈。”姚雪說,“這陣子你扎針管用,我媽天天說,林遠這手藝,比我們那邊衛生所強。”
林遠笑笑,拿起布兜,跟著姚雪進了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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