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兩條小街,拐進一處極僻靜的院落。
門口掛著半舊的棉簾,院裡黑著,只有正屋透出一點光。
那人掀開簾子,低聲說:“人來了。”
然後退到門外。
林遠走進去。屋裡陳設簡樸,一桌四椅,靠牆一張條案。
桌上放著一隻白瓷茶壺,兩個杯子。
婁振華坐在桌邊,見他進來,站起身。
這一次,他沒有像上回那樣客氣地笑,臉上帶著一種很深的倦色。
果然到底是婁半城。狡兔還三窟,這裡只是其中一處房子。
林遠疑惑的是用這樣的方式吧自己請來究竟是啥事?
“林遠同志,很抱歉用這樣的方式見你。”
林遠沒接話,婁振華伸手讓他坐。
林遠沒動。婁振華便自己坐下,把桌上那支沒點的煙拿起來,又放下。
“我本可以去廠裡找你。可我的身份你知道,我不能公開跟你多接觸。對你不好,對我也未必好。”婁振華說,“所以只能出此下策。”
林遠沒坐,只說:“既然婁先生知道不便,就不該有今晚這場見面。”
婁振華沉默了一下,點點頭:“是。我明白。可我的處境,已經由不得我多等了。”
林遠看著他。婁振華比上次見時瘦了些,眼窩有些凹。
他不再是那個在客廳裡談廠史的婁先生了。
“坐吧。”婁振華說。林遠拉開椅子坐下。婁振華也坐下,把桌上那壺茶慢慢倒了兩杯。
水還溫著。他先推給林遠一杯,再端自己的。
“林遠同志,我今天請你來,不是為了廠裡的事。”
婁振華說,“廠子早就不歸我管了。我是為了自己這一家子。婁家現在,表面還掛著名譽董事,每年拿點股息。可實際上,許多人都和我們劃清界限。政府那邊,時冷時熱。廠裡的事,我插不上手。家裡幾個孩子,只有景行在香港還算安穩。曉娥還在家閒著,沒有工作。我這把年紀,不怕什麼。我怕的是,等哪天風大了,連一點避風的地方都沒有。”
林遠沒說話。
婁振華這番話,不全是虛的。他看得出來,這人可能是真的有點怕了。
可他也知道,婁振華不會無緣無故找他。
一個老資本家,在這樣一個深夜,派人把廠裡的技術負責人“請”到密室,肯定不是為了訴苦。
“婁先生,你找我來,總不會只為了說這些。”林遠說。
婁振華放下茶杯,看了看林遠。那目光裡有一種很深的打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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