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部長聽後，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一點，但還不夠。
他正要再說什麼，楊廠長接過了話：“宋部長，林遠已經把話說明白了。一個多月是底線，再快就是拿質量冒險。您要真著急，我倒是有個建議。”
宋部長看向他：“楊廠長請講。”
“紅星廠十一車間正在給援越軍工件趕活。新機床承擔的都是最精密的工序。你們這臺得排在軍工件後面。如果後勤部能讓部裡把軍工件任務稍微分流一部分，車間騰出手來，這臺機床進度能提前十天左右。”
宋部長和孫處長對視一眼。孫處長搖了搖頭：“軍工件是你們部裡統一排程，我們後勤部插不上手。”
楊廠長也不勉強：“那就只能按一個多月來。”
宋部長沉思片刻，終於點了頭：“行。就按楊廠長說的，一個多月。但有一條，質量不能出任何問題。這臺機床到了我們廠，要乾的全是部隊裝備上的精密件，公差超過兩絲就報廢。這是寫進任務書裡的。”
“只要顧師傅和周工配合到位，質量我負責。”林遠說。
宋部長笑了笑，起身道：“那就去車間看看。我還沒見過這機床的實物，正好也看看我們那兩個人幹得怎麼樣。”
一行人下樓往車間走。林遠走在前面帶路，老郭和楊廠長並排，宋部長、孫處長跟在後面。
進了車間，機器聲撲面而來，空氣裡混著切削液的氣味和鐵屑的鹹腥。
工人們各自忙碌，見廠長陪著兩個幹部進來，手上動作慢了半拍，又趕緊埋頭幹活。
顧長河還蹲在底座旁。他聽見腳步聲，抬頭一看，趕緊站起來：“宋部長。”
宋部長走過去，看了看已經颳了一小半的底座表面：“幹得怎麼樣？有難處沒有？”
顧長河搓了搓手上的藍油：“難處倒沒有。就是這平面度要求高，得一遍遍來。林師傅教得細，我受益不少。”
宋部長掃了林遠一眼，點點頭沒多說。周文斌從技術科小跑過來，懷裡的筆記本上已經記了密密麻麻的幾頁。
他朝宋部長和孫處長問了好，孫處長問他：“有什麼收穫？”
“收穫很多。”
周文斌推了推眼鏡，“林師傅的工藝卡編得特別細，每道工序都有檢測標準。我昨天跟他對工藝卡的時候，發現很多我們在技術處裡從沒注意過的細節。光是刮研這一塊，書上的理論和實際操作差距很大。”
孫處長“嗯”了一聲，轉頭對宋部長說：“人交給林師傅，放心。”
宋部長沒再提進度的事，又在車間裡轉了轉，看了看正在運轉的樣機。
新機床正在加工一件航空用的連線件，主軸輕快地旋轉，鐵屑順著切刃捲成漂亮的螺旋。
宋部長看著那臺機器，眼裡透著羨慕。
楊廠長在旁邊說：“宋部長，你們的那臺，精度和這臺一樣。”
“但願如此。”宋部長說。
一行人離開後，老郭長出了一口氣，對林遠道：“宋部長這人，不見兔子不撒鷹。今天算是把他穩住了。不過他說得對，後勤部的活，質量上不能出半點岔子。咱們這一個月，得把神經繃緊了。”
林遠回到工位上，拿起塞尺和百分表，繼續給顧長河檢測底座刮研的情況。周文斌跟在旁邊，一邊看一邊記。
顧長河等檢測告一段落，湊過來小聲問：“林師傅，宋部長說啥了？我聽著話裡話外有點不放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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