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雪沒說話，眼圈忽然就紅了。她垂下頭，用另一隻手擦了擦眼睛，小聲說：“我還沒做好準備。”
“誰能做好準備。”林遠笑了一下，“有了就生。天塌不下來。”
姚雪吸了吸鼻子，破涕為笑：“你倒說得輕巧。”
“本來就不重。”林遠把綠豆湯往她面前推了推，“先喝口湯。明天我們請半天假，去醫院，然後去你媽那兒，讓她高興高興。”
姚雪端起碗，小口抿著。林遠看著她，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。兩世為人，頭一回要當爹了。這感覺比升八級鉗工、比造出機床都更沉，也更踏實。
第二天上午，兩人去了協和醫院。婦產科的號難掛，林遠在視窗排了快一個小時的隊。姚雪坐在走廊的長椅上，臉色有些白，但精神還好。輪到他們時，醫生是個五十來歲的女同志，問了情況，開了化驗單。一圈檢查下來，結果明確：懷孕七週。
“胎位正常，胎心還沒到聽的時候。再過一個月來複查。”女醫生把化驗單遞過來，又看了姚雪一眼，“頭一胎，注意休息。別太累，別搬重東西。吃飯要跟上。”
姚雪接過單子，小聲謝了。林遠把結果單摺好，放進衣服內袋。出了醫院，陽光明晃晃地照下來。林遠扶姚雪坐在腳踏車後座上，說：“去你媽那兒。這單子得讓媽看見，不然她老唸叨。”
姚雪摟著他的腰，聲音還帶著點恍惚：“林遠，你說會是男孩還是女孩？”
“都好。”林遠蹬著車，“女孩像你，男孩也像你。”
“嘴貧。”姚雪在他背上輕拍了一下。
到了姚家，王秀蘭正在院裡晾衣裳。聽林遠說了結果，她晾衣杆都忘了放，三步並作兩步過來，拉著姚雪左看右看：“幾個月了？反應大不大？吃飯怎麼樣？你這孩子，怎麼不早點說！”
“媽，我也是昨天才往這上頭想。”姚雪紅著臉。
姚青山從屋裡出來，看了一眼化驗單，又看了一眼林遠，點了點頭：“好。中午在家吃，讓你媽燉個雞蛋。林遠，你坐。”
林遠在八仙桌旁坐下。姚青山給他倒了茶，問：“廠裡忙不忙？”
“忙。部裡讓再造一臺機床，一個半月交貨。”林遠說。
姚青山皺眉：“那你這陣子，不得天天加班？”
“會加。但我儘量早回。姚雪這邊，我早上去送，晚上去接。”林遠說。
王秀蘭端著盆從院裡進來，正好聽見這話。她把盆往地上一放，說：“林遠，你安心幹你的活。雪兒這幾個月，我隔三差五過去住兩天，給她做做飯，洗洗衣裳。你一個男同志，廠裡又忙，不能兩頭都顧。”
姚雪說：“媽，不用，我自己能行。”
“能行什麼能行。”王秀蘭瞪她一眼，“頭一胎最要小心。你小時候我懷著你就沒少受罪。這會兒不讓你學著點，等月份大了有你受的。”
林遠說：“媽，那勞煩您了。我下班早的時候也做，您來幫襯著，我能放心。”
王秀蘭笑了：“一家人，什麼勞煩不勞煩。回頭我收拾幾件衣裳，明兒就過去。你們東廂房不是有間次臥嗎，我睡那兒就行。”
姚雪看了林遠一眼，又看王秀蘭：“媽，次臥夏天悶，窗戶小。”
“悶什麼。我晚上開著門睡，院裡風進去，比我們那屋還涼快。”王秀蘭一揮手，不再商量，“就這麼定了。”
午飯時，姚青山開了瓶酒，給林遠倒了半杯，自己倒了半杯。爺倆碰了一下，沒多說什麼。姚雪坐在旁邊，王秀蘭不停地給她夾菜，碗裡堆成了小山。
回四合院時，已是傍晚。林遠騎到前院，姚雪下車。
三大媽正在水池邊洗菜，看見姚雪從後座上下來，又見林遠扶著她胳膊，眼珠子一轉：“喲，林遠，你媳婦兒這是怎麼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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