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裡的人卻都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牽著，一個個跟了過來。經過前院東廂房時，何大清朝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看了一眼。
門關著，林遠沒出來。何大清沒停，繼續往前走。
三大媽跟在後頭，急走幾步，壓低聲音對孫嬸說：“這臉色不對。看著是回來找人的。”
孫嬸搖頭：“別瞎說。人家回來看孩子。”
何大清穿過垂花門，進了中院。
中院的水池邊，趙大媽正洗菜。她抬頭看見來人，手一滑，半盆水潑在腳面上。
王嬸從屋裡出來，剛要喊人，認出何大清後，猛地捂住嘴，拽了拽趙大媽的袖子。
幾個大媽面面相覷，誰也不敢先開口。
何大清掃了她們一眼，點頭示意，沒說話。他的目光越過水池，落在中院東廂房門口。
易中海正站在自家門口，仰頭看廊簷下新扯的電線。他背對著垂花門，聽見身後腳步雜沓，才轉過頭來。目光落在何大清身上的一瞬間，他那隻扶著門框的手慢慢收緊了，指節一點點泛白。
何大清也看見了他。
兩人隔著中院對視。晚風從垂花門吹進來，把易中海敞著的褂子下襬掀了一下。
易中海像被那陣風吹醒了，往前挪了半步，臉上擠出個極不自然的笑：“老何？你怎麼回來了？”
“易師傅。”何大清在院子中央站定，不鹹不淡地叫了一聲。
易中海的喉頭動了一下：“這麼些年了。回來就好，回來就好。”
“回來看看孩子。”何大清說，“先見見柱子。回頭找你說話。”
他特意把“回頭找你說話”幾個字說得極慢。易中海的瞳孔縮了一下，臉上的笑更僵了。趙大媽、王嬸、孫嬸都看見了——易中海那隻扶門框的手，在微微發顫。
“行，行。你先看孩子。”易中海說。
何大清沒再理他，轉身朝何雨柱住的耳房走去。
何雨柱正在屋裡跟何雨水吃西瓜。他聽見院裡的動靜，拿著片西瓜走到門口。
一眼看見何大清從東廂房方向朝他走來，傻柱手裡的西瓜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紅瓤子濺上他的鞋面。
“哥，怎麼了？”何雨水從裡面出來。她順著何雨柱的視線看過去，整個人像被釘住了。
何大清走到耳房門口，站定。他看著面前已經比自己還高的兒子，又看看站在門邊的女兒。好一會兒，他才開口：“柱子，雨水。爹回來了。”
何雨柱的臉由白轉紅，又從紅變成鐵青。他胸口劇烈起伏，拳頭攥得嘎巴響，喉嚨裡像堵了團火炭。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：“你回來幹什麼？”
何大清沒退：“回來看看你們。”
“看我們？”何雨柱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像把刀劈開滿院的寂靜，“你看我們什麼？看我們餓沒餓死？看我們怎麼活過來的？你當年走得跟死了似的，現在回來裝什麼爹！”
何雨水一把拽住何雨柱的胳膊：“哥，別……”
何雨柱甩開她的手，指著何大清的鼻子：“我告訴你，這屋裡沒你站的地方。你愛去哪兒去哪兒，別來我跟前現眼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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