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院的時候天還沒黑。他從前院進去,走到東廂房門口,站住了。門虛掩著,裡頭亮著燈。他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,抬手敲了兩下。
林遠正在桌邊翻備料單。聽見敲門,起身開了。見是許大茂,他側了側身:“進來。”
許大茂進了屋,沒坐。他把手伸進兜裡,把那張報告單掏出來,遞過去。林遠接過來看了一眼。幾項指標也都有改善。他看完,把報告單還給許大茂。
“不錯。比預想的好得快。”林遠說。
許大茂攥著報告單,嗓子有點緊:“林遠,我……謝謝你。”
“不用謝我。藥是你自己花錢,苦也是你自己吃的。”
林遠說,“接下來再吃一個月,把指標穩到正常範圍。然後就可以停了。”
“還要吃一個月?”
“鞏固。你現在這個數剛上來,停藥太早容易回落。再吃一個月,複查一次,穩定了就不用吃了。”
許大茂把報告單摺好,塞回兜裡。他站在那兒,像是還想說什麼。最後只點了下頭,說:“那行。我聽你的。”
他轉身要走。林遠叫住他:“大茂,藥方你收好。別跟人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許大茂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他從前院回了後院,進了自家屋。
方敏正在灶前做飯,見他回來,問:“怎麼去那麼久?醫院怎麼說?”
許大茂在床邊坐下,把報告單掏出來遞給她。方敏接過去看了半天,有些指標她看不太懂,但醫生那行批註她看明白了。她的手在紙面上停了一下,抬起頭看許大茂,眼圈有點紅。
許大茂別過臉去,說:“別哭。還沒完呢,還得再吃一個月。”
方敏把報告單疊好,沒說話。她轉過身繼續炒菜,鍋鏟碰著鍋沿,叮叮噹噹的。
許大茂坐在床邊,聽著那個聲響,心裡頭有一點說不上來的滋味。他想起這兩個月天天灌下去的苦藥,想起那些苦得他蹲在地上起不來的早晨。
他以前總覺得是方敏的問題,現在他知道不是。方敏什麼都沒說,照常做飯,照常上班。
他從醫院回來,她連一句“我早說過”都沒講。
晚上方敏把飯菜端上桌。兩人對坐著吃。方敏給他碗裡多夾了一筷子菜。許大茂低頭吃著,沒說話。
前院東廂房,姚雪問林遠:“許大茂來幹什麼?”
“複查結果出來了。指標上來了,接著吃藥鞏固就行。”
姚雪看了他一眼:“你給他治的?”
“幫著看了看。藥是他自己去抓的。”
姚雪沒再問。她靠在床頭,把手擱在肚子上。快七個月了,肚子一天比一天沉。她翻了翻身,說:“你那個第三臺,什麼時候能裝完?”
“元旦前後吧。”
“那元旦你歇不歇?”
“歇一會吧。閻解成結婚,完全不去不合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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