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林遠騎車出衚衕,正好碰見許大茂從外面回來。他衣服沒換,頭髮亂著,眼圈發青。看見林遠,他腳步頓了一下,想繞開走。
林遠停下車:“大茂。”
許大茂站住,臉上不太自然:“嗯。”
“方敏呢?”
“回孃家去了。我追到公交站,沒追上。”許大茂說著,聲音有點啞。
林遠沉默了一下,說:“大茂,你倆這樣鬧,也不是個事。要真打算要孩子,我勸你帶方敏去趟醫院。兩個人一起查。查了沒問題,安個心。萬一有點啥,也能早點治。”
許大茂愣了一下,隨即皺起眉:“查什麼?這有什麼好查的。”
“查查怎麼了?你還想不想要孩子了。”林遠說,“我給你說,這懷不上孩子,不全是女方的事。男的也有可能。你們倆都去查,看看到底問題出在哪裡。”
許大茂沒接話,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。他低下頭,踢了踢腳邊的碎石子。過了一會兒才說:“行了行了,我知道了。”說完繞過林遠,快步進了院。
林遠看著他的背影,沒再說什麼。他騎上車,往廠裡去了。風很冷,刮在臉上像細刀子。他想,許大茂那個人,嘴上答應了,未必真去。但話說到了,去不去是他們自己的事。他管不著。
這天上午林遠正在車間裡跟周平對一批精密件的工藝卡,楊廠長從廠辦那邊走過來,手裡拿著個牛皮紙信封,臉上帶著笑。
他走到林遠跟前,把信封往工作臺上一擱:“部裡的。點名給你的。”
林遠放下工藝卡,拆開信封。裡面有兩樣東西:一張薄薄的紙,是部裡發的專項獎勵通知,獎金數額寫在上面,不算多也不算少;另一樣是張票,票面不大,印著幾行小字,蓋著商業局的章。林遠翻過來看了一眼,是縫紉機票。
“部裡說,你在首鋼乾的那幾件事,冶金所和首鋼都寫了報告。黃局長親自籤的字。”楊廠長說,“獎金是明的,縫紉機票是特批的。部裡知道你家裡快添人了,算是個意思。”
周平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張票,笑了:“好傢伙,縫紉機票。這玩意兒比腳踏車票還難弄。外面炒到兩百多塊,還未必有真貨。”
林遠把票收好,沒說話。楊廠長又說:“黃局長讓我帶句話,說首鋼那邊的事,你給部里長了臉。以後有類似的任務,還可能找你。讓你有個準備。”
林遠點頭。他把信封摺好放進兜裡,又拿起工藝卡繼續對。
周平在旁邊說:“林師傅,你不高興?”
林遠說:“高興。就是一張票而已。”
周平嘖嘖了兩聲,沒再問。
下班回家,林遠把縫紉機票遞給姚雪。姚雪接過去看了一眼,愣了一下,又看了一眼,才說:“縫紉機票?哪來的?”
“部裡給的。首鋼那趟的獎勵。”
姚雪把票翻來覆去看了兩遍,忽然笑了。她笑得不大,但眼睛裡亮亮的。她說:“這下好了。媽不用手縫了。孩子的小衣裳、小被子,用縫紉機快得多。”
王秀蘭從灶間出來,問什麼事。姚雪把票給她看。王秀蘭拿過去湊著燈看了半天,說:“縫紉機票?這可金貴。誰給的?”
林遠說:“部裡。”王秀蘭把票還給姚雪,拍了一下手:“那敢情好。我早就說,手縫的東西不結實。有了縫紉機,做出來的衣裳穿得住。”
姚雪說:“那得先買機器。票有了,還得攢錢。”
林遠說:“錢夠。首鋼那筆補助還沒動,加上這次的獎金,買一臺夠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