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遠三指搭上寸口,閉了眼。屋裡很安靜,只有牆上的掛鐘在走。
許大茂連大氣都不敢出,眼睛盯著林遠的臉。
林遠把了右手,又換了左手。前後不到一分鐘。
“尺脈沉細,左關弦緊。”林遠收回手,“你平時是不是腰痠,晚上睡覺腳心發涼?”
許大茂愣了一下:“是。我以為是上班站的。”
“大便是不是不成形,吃點涼的就容易跑肚?”
“對。”許大茂點頭,“好幾年了。”
“舌苔我看看。”
許大茂把舌頭伸出來。林遠看了一眼,說:“苔白厚膩。你這不是一天兩天了。先天底子虧,後天又沒養好。加上這兩年心事重,肝氣鬱結,把脾腎都帶虛了。精弱,不單是腎的事。”
許大茂聽不太懂,但他聽出林遠說的那些症狀都跟他自己對得上。他急了:“那能治嗎?”
林遠沒馬上答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著許大茂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那表情有點古怪,像是想說什麼,又忍住了。
“治是能治。”林遠慢條斯理地說,“但你得有個準備,畢竟你這不是小問題,治的過程中要吃點苦頭。”
許大茂一聽,反倒鬆了口氣。他擺擺手:“吃苦?吃苦就吃苦唄。我許大茂什麼苦沒吃過?小時候捱餓,大了捱打,院裡院外誰沒給我吃過苦頭。只要能治病,吃苦都不算事。”
林遠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里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,但許大茂沒注意。
許大茂又補了一句:“林遠,只要能治好,多少錢我都出。我不怕花錢。”
林遠擺了擺手:“你我之間,不談這個。藥不是我制的,方子也是現成的。你要花錢,花在抓藥上就行。有幾味藥材不便宜,你心裡有個數。”
許大茂愣了一下,隨即點頭:“那行。藥錢我出。”
林遠看了他一眼。許大茂這句話說得痛快,臉上那股急勁還沒散。
林遠沒再說什麼,只從鼻子裡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他拉開抽屜,翻出一張白紙和一支鉛筆,放在桌上:“我說,你自己記。抄完藥方你拿走,但是方子只給你一個人看,不許跟任何人提是我開的。你答應這條,我才給你開。”
許大茂點頭如搗蒜:“答應。我誰也不說。”
林遠開始口述。他說得不快,一味一味地報,劑量、炮製方法、先煎後下,一樣不落。
許大茂拿鉛筆往紙上寫,寫得歪歪扭扭,有些字不會寫,就問林遠。
林遠就在他本子上用手指比劃一下筆畫。
唸到其中兩味藥的時候,林遠頓了一下。
他看了許大茂一眼。許大茂正低著頭抄方子,沒注意到林遠的目光。林遠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他繼續往下念,語氣跟前面念其他藥的時候沒什麼兩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