閻埠貴點了點頭。他算了算,又說:“辦兩桌。一桌男方親戚,一桌女方親戚。多了沒有。”
“兩桌夠了。又不是什麼大戶人家。”三大媽把針在頭髮裡蹭了蹭,“於家那邊說了,他們自己帶一桌的菜,不用咱們全包。”
閻埠貴“嗯”了一聲。這還差不多。他又在紙上寫了一行:被面、暖壺、臉盆,解成自己想辦法。
三大媽看了一眼,沒說話。閻解成在裡屋躺著,面朝牆,聽見外屋的話,翻了個身。他手裡攥著幾張布票,是他自己攢的。夠不夠做一床新被面,他算了算,還差幾尺。他把布票摺好,塞回枕頭底下。外屋的燈還亮著,閻埠貴還在算。算盤珠子的聲音響了一陣,又停了。
於家那邊,於莉正坐在燈下糊紙盒。
於海棠從外面回來,進門脫了外套,坐到床邊,從兜裡摸出個蘋果,掰了一半遞給於莉。
於莉接過去咬了一口,繼續糊手裡的紙盒。
於海棠說:“我同學今天跟我說,軋鋼廠那個指標,下禮拜可能就公佈。他讓我把材料準備好。”
“你哪個同學,訊息這麼靈通?”
“就那個楊為民啊。”
於莉手上停了一下,抬頭看她:“你跟楊為民,到底怎麼回事?”
“什麼怎麼回事,就是同學。”
“同學能夠對你的事情這麼上心。”於莉顯然是不相信,但也沒再多說什麼。
於海棠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,“他願意幫忙,我就接著。軋鋼廠正式工,比在家等著強。”
“人家這麼上心的幫你,圖什麼,你到時候拿什麼來還人家的情?”
“反正又不是我讓他幫我的,他自己願意。”
於海棠是顯然也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。連忙轉移話題。
“姐,你也別老糊紙盒了。等過了門,讓閻解成託人給你找個工作。”
於莉沒接話。
她把手裡那個糊好的紙盒碼齊,放到牆角的紙盒堆上。那堆紙盒已經摞了半人高。她低頭看了一眼,又拿起下一張紙板。
於海棠湊過來:“姐,你到底看上閻解成什麼了?”
於莉手上沒停:“人老實。”
“老實能當飯吃?”
“老實不能當飯吃,是能過日子就行。”
於海棠撇撇嘴,她不贊同姐姐的這個說法,確也沒再問。
她躺下來,兩隻手枕在腦後,盯著房頂看。
過了一會兒,她說:“我要是進了軋鋼廠,頭一個月工資,給家裡換床新被面。這床太舊了。”
於莉“嗯”了一聲。她把最後一張紙板糊完,收拾了桌面,洗了手。她關了燈,躺到床上。於海棠已經睡著了,呼吸又輕又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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