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。精密車床的絲槓是整臺機床裡最難的零件之一。螺紋精度要高一個等級,表面粗糙度要低一檔。粗車你來,精車我幹。粗車留二十絲餘量,淬火後精車再修。你先幹三根,每一根都打表,資料留好。”
楊衛國點頭:“那銑床那邊的絲槓還幹不幹?”
“幹。兩樣穿插著來。銑床的絲槓你幹了十幾根了,手上有準頭,不耽誤。精密車床的絲槓要求更高,你當練手。”
於大龍在旁邊問:“我幹什麼?”
“你跟著馮師傅幹主軸箱的粗加工。箱體鑄件來了之後,劃線、鑽孔、粗鏜,你上手。精度要求不高,但工序不能亂。先劃線,再鑽孔,最後粗鏜。每一步做完,讓馮師傅檢一遍。”
於大龍應下。兩個人各自領了圖紙,回了工位。林遠又去找馮春林,把精密絲槓的粗車和半精車安排給他。
“馮師傅,精密絲槓的粗車和半精車交給你。楊衛國幹第一道粗車,你幹第二道半精車。半精車比粗車更要緊,餘量留準,淬火之後才不用大改。”
馮春林接過圖紙看了看:“餘量留多少?”
“半精車留八絲。淬火變形大概三到五絲,精車再修三絲。加起來正好。”
馮春林點頭:“行。我明天開始。”
前院西廂房,隔間裡的燈熄了。
於莉躺在床裡側,面朝木板牆。閻解成躺在外面,兩隻手枕在腦後,盯著天花板。隔間很小,兩個人躺著,肩膀挨著肩膀。
“解成。”於莉叫了一聲。
“嗯。”
“倒座房的事,你再跟你爸說說。”
閻解成沉默了一會兒:“我爸不會同意的。”
“不同意還是要說。”於莉翻了個身,面朝他,“你不說,他怎麼知道你是怎麼想的?”
閻解成沒接話。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陣,說:“我今天問過了。”
於莉抬起頭:“他怎麼說?”
“他說倒座房朝北,冬天冷,夏天潮。說咱們住隔間挺好,不用交房租。”
“房租多少?”
“一塊五。”
於莉沒說話。一塊五,政府定的公房租金,按間算,不分大小。她早知道這個數。在街道工廠糊一個月紙盒,掙二十一塊。交五塊伙食費,剩十六塊。一塊五的房租,她掏得起。
“你爸是嫌貴?”於莉問。
“不是嫌貴。”閻解成翻了個身,面朝她,“他是覺得,咱們住隔間不花錢,搬過去每月多一塊五的開銷,不值當。”
於莉看著天花板。隔間的天花板是木板拼的,板縫裡能看見外間的燈繩。她看了很久,說:“我自己掏。不用他出。”
閻解成沒接話。他把手從腦後抽出來,擱在肚子上,盯著天花板看了一陣。然後他翻了個身,面朝另一面牆。
於莉也沒再說話。她翻了個身,面朝木板牆。板縫裡透過來外間的燈光,細細的一條,比前幾天暗了些。她看著那條光,忽然覺得那間倒座房,比這條光還遠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