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,以前我殺那些山外人的時候,我真的覺得無所謂,死就死了。”
山月把整張臉埋在他的衣襟上,抽抽搭搭地說:“可現在,我突然發現,殺了藍青,和殺山裡的野雞野兔根本不一樣。”
“看到阿花嬸哭得幾度暈厥,我心裡難受得要命。我不想他們變成這個樣子。我以前不覺得有什麼,可是現在……”
說到後面,她已經徹底語無倫次,眼淚洇溼了黑影胸前大片的布料。
黑影心裡陡然升起一股煩躁。
定然是藍青的父母跟山月說了什麼,才把好端端的山月弄成這副多愁善感的鬼樣子。
可他已經答應了山月,就不會再殺害藍青的父母。
煩躁歸煩躁,黑影看著懷裡淚痕斑駁的妹妹,他只能順著她的背脊安慰:“好了好了,我答應你。”
“以後只要不出現意外,我絕對不再動你們村裡的任何一個人。山月,不難過了,嗯?”
山月乖順地趴在他胸口,任由他抱著。
往常只要黑影這樣低聲下氣地哄她,她很快就會破涕為笑,賴在他懷裡撒嬌打滾。
可現在,她太想讓藍青活過來了。
只要藍青活著,那個原本幸福的小家就不會坍塌。
阿花嬸家不會再那樣哭泣,藍鬥叔還能中氣十足地笑罵兒子不著調。
可哥哥做不到。
哥哥甚至已經違背了他的生存法則,做出這輩子最大的退讓。
她覺得不滿足,心裡那股酸澀與委屈像毒瘤一樣蔓延。
她感覺自己的心臟皺皺巴巴縮成一團,在酸水裡泡了太久,擠出來的全是又苦又澀的汁液。
一直以來,她太依賴黑影了。
在她的世界裡,哥哥是無所不能的。
只要她撒潑打滾,想要什麼哥哥都能捧到她面前。
所以直到現在,即便黑影把殘酷的現實說得再明白,她依然難以承受這種無能為力的酸楚。
這股委屈無處排解,山月憋了半天,最終也只能將額頭抵在黑影的頸窩處,毫無意義地一聲聲喚著:
“哥……哥……”
黑影修長指節微微收緊,撫摸著她柔順的黑髮,動作溫柔得近乎詭異。
石壁上,一大一小兩道影子緊緊融在一起。
黑影就這麼靜靜地攬著山月,嘴裡低聲輕哄。
山月閉著眼,一言不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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