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月回到巴乃時,夜已極深。
她順著小路慢吞吞地走,空氣裡漫著稻田、溼竹與遠處溪流混合的清冽水汽。
心底的一腔燥鬱,在這沉寂的山路間竟一點點被濾得乾淨清透。
她推開阿貴叔家的木門。
雲彩正在院子裡掃地,抬眼瞧見山月,呆愣半晌,眼眶倏地紅了。
“你還知道回來,知不知道我有多擔驚受怕?”
山月離開前沒和雲彩說此行的目的,可雲彩心思敏銳,心裡已經猜出了七八分。
“我這不是好端端的麼。”山月輕聲安慰。
雲彩硬把她按在竹椅上,轉身就去灶臺後端盤子:“坐著別動,我給你切塊涼糕。”
“雲彩,我不餓。”
“不餓也得吃。”
雲彩很快將切好的涼糕端來,又仔細打量她,眼底滿是疼惜:“你瞧瞧你這臉,都瘦得下巴嗑刺人了。”
山月下意識摸了摸臉,暗想:有這麼誇張?
雲彩在她對面坐下,支著下巴看她小口吃涼糕,忽地壓低嗓音:“山月,前一陣子家裡來過一夥客人,我看著不太對勁。”
山月神情微頓:“什麼人?”
“口上說來旅遊,一住就是好些天,可沒半點像閒晃的遊客。”雲彩皺眉。
山月放下筷子,眸底掠過一絲寒芒:“人呢?”
“後來便走了,可胖哥哥臨走前特意交代,讓你千萬留神。”
雲彩又補道:“胖哥哥讓你你回來後別急著回山裡,先在這兒待幾天。”
山月唇角勾起冷笑:“怕什麼,幾隻灰老鼠罷了。”
雲彩瞭解她的脾氣,知道勸不住,只能幽幽嘆氣:“那你可得萬分小心,有什麼需要的隨時下山找我。”
山月點點頭,拎起揹包,轉身走進夜色裡。
汪家眼下把她與黎簇當成了古潼京出來的僅存活口,佈下天羅地網。
村寨里人多眼雜,汪家人不至於笨到在人堆裡動手打草驚蛇。
真正的殺局,必然擺在深山密林裡。
山月進入蒼翠欲滴的古木叢中。
山道漸漸被繁茂的野生藤蔓沒過,耳畔除了蟲鳴與偶爾的鳥叫聲,寂靜得令人發慌。
行至一處幽深的峽谷豁口,身後傳出幾聲輕微的草葉摩擦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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