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馬的話音落下。
風颳過草原,捲起幾縷乾土,打在六個人臉上。
沒有反駁,沒有抱怨,甚至連平時最愛接話茬的李夢,此刻也緊緊閉著嘴。
老馬沒有再看他們。
他轉過身,拖著同樣疲憊的雙腿,走到幾米外的一塊草地坐下。伸手在作訓服口袋裡摸索了半天,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玉溪。抽出一根,咬在嘴裡。
“咔噠。”
打火機的火苗跳了一下,點燃了菸絲。老馬吸了一口,青灰色的煙霧從鼻腔噴出,消散在冷風裡。
他就那麼安靜地坐著,看著遠處起伏的草地。
六個人橫七豎八地散落在地上。
只有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聲,證明這群人還活著。
李夢仰面躺著,胸膛劇烈起伏。背囊的帶子緊緊勒進肩膀,汗水流進眼睛裡,刺痛無比,但他連抬手擦一下的力氣都沒有。
老魏四仰八叉地癱成一個“大”字,那條裂開的常服褲子隨著他的呼吸一開一合。
薛林蜷縮著身子,雙手捂著胃部,乾嘔了幾聲,什麼也沒吐出來。
許三多坐在地上,雙手抱著膝蓋,眼神直愣愣地盯著地面的泥土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劉青半跪在地上,單手撐著八一槓的槍托。肺部呼哧作響,喉嚨裡全是血腥味。經過這段時間的刻苦訓練,讓他在這場二十公斤負重的極限越野中撐了下來,但也僅僅是撐了下來。
地平線盡頭,暗紅色的光撕開青灰色的雲層。
太陽從地底下頂了出來。
金色的晨曦鋪開,草原上的陰霾被劈得乾乾淨淨。光打在六個人身上,照亮了沾滿泥土的作訓服,照亮了臉上混著汗水和鹽漬的灰土,也照亮了那一雙雙狼狽卻逐漸清醒的眼睛。
李夢眯起眼,抬起手擋住刺眼的陽光。光線穿過他的指縫,落在眼瞼上,帶著久違的溫度。
他突然覺得,這草原上的日出,其實挺好看的。
劉青吸了一口帶著草腥味的冷空氣。他第一個站了起來。
動作算不上利索,雙腿的肌肉還在不受控制地痙攣。他站直身體,把八一槓背在身後,雙手撣去作訓服上的黃土。
“啪,啪。”
撣土的聲音在草原上格外清晰。
李夢、老魏、薛林同時轉頭看向他。眼神複雜,帶著三分尷尬,三分愧疚,還有四分不知所措。
劉青沒有看他們,只是抬頭瞥了一眼天上的太陽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早上吃什麼。
“回唄。”劉青扭動了一下發酸的脖頸,“難道我們要在這兒看一整天的太陽?”
沒有嘲諷,沒有說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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