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隊樓下。
一輛大巴車已經停在門口,排氣管裡“突突突”地冒著白煙,在清晨的冷空氣裡散開。
高城和洪興國早就站在車門旁了。
其他四個要走的老班長,劉定堅、匡周、隋雨實、唐浙青,也提著行李過來了,一個個眼圈紅腫,看著連隊的門牌,誰也不說話。
劉青和史今走到隊伍站定。
高城和洪興國一起迎了上來。
兩個連隊主官,挨個走到這六個即將離隊的骨幹面前,上手給他們整理著儀容。
“唐浙青”高城給那個老班長拉平了領口,重重一拍肩膀。
“匡周。”洪興國把他的風紀扣繫好,拍拍胸脯。
“隋雨實…劉定堅……”
高城走到劉青和史今面前,幫他們把常服上的褶皺撫平,動作慢得像是在雕花。
最後,他猛地後退一步,咬著牙痛罵:“出去了,都他媽別給老子丟人現眼!聽見沒有!”
他把臉偏向一側,不看他們。
洪興國眼眶也是紅的,走過來幫劉青正了正肩章:“路上小心,到了陸軍學院,好好學,連裡等著你的好訊息。”
劉青點點頭,轉身看向站在一步開外的許三多。
這小子懷裡死死抱著劉青的提包,哭得連氣都倒不長了。
“三多,東西給我吧。”劉青朝他伸出手。
許三多拼命搖頭,手裡的提包抓得更緊了。劉青用力扯了一下,愣是沒扯過來。
“青哥……”許三多終於徹底崩潰了,哭出了聲,那聲音嘶啞又無助。
看著許三多這副模樣,劉青心裡那堵牆轟然倒塌,眼底的淚水再也壓不住,順著眼角滾了下來。
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,強壓著胸口翻騰的情緒,一把抓住許三多的肩膀:“有事……給我寫信。”
“以後我跟班長都不在三班了,你自己機靈點!遇到事多動動腦子,別總犯軸,別總惹班副生氣!聽見沒有!”
許三多拼命點頭,淚水不要錢的往下流。
史今也走到了許三多面前。
看著自己一手從下榕樹帶出來的“龜兒子”,他伸手,用粗糙的拇指擦去許三多臉上的淚水,努力擠出一個溫和的笑:“三多……以後可就靠你自己了。你已經長大了,是個好兵了,別老哭鼻子。”
史今轉過頭,看向拿著行李一言不發的伍六一。
“六一。”史今走過去。
伍六一站在那兒,整個人像一尊鐵塔,眼圈紅得像要滴血,下頜的肌肉因為咬牙而瘋狂鼓動,硬撐著不讓自己流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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