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年春天。
滄瀾王府院子裡的那幾棵老槐樹冒出了滿枝的嫩芽，青翠翠的，在風裡輕輕地晃。
牆角的迎春花開得正盛，一簇一簇明黃色的花朵從牆頭垂下來，像是誰把碎金子灑在了青磚上。
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，灑了滿地的碎影子，幾隻麻雀落在樹梢上嘰嘰喳喳地叫，叫得整座院子都生機勃勃的。
林黛曦坐在廊下的藤椅上，手裡端著一盞溫熱的茉莉花茶，眯著眼睛看院子裡那群鬧騰的孩子。
朱昀八歲了，個頭躥得飛快，已經比同齡的孩子高了小半個頭。
他穿著一件靛藍色的短打衣裳，正蹲在院子裡教朱旻扎馬步——
他自己在武師傅那裡學來的，天天拉著弟弟妹妹們跟著練，小大人似的板著臉喊“腿再低一點，腰挺直了”。
朱旻苦著臉蹲在旁邊，兩條腿抖得像篩糠，嘴裡嘟囔著“哥我腿麻了”，被朱昀一句“男子漢腿麻了算什麼”堵了回去。
朱晗六歲，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的石凳上，懷裡抱著一隻雪白的小奶狗——
那是北靜王府家的狗前陣子剛下的一窩崽子裡挑來的，黛玉專程送來給她作伴。
小姑娘正低頭用小木梳給小狗梳毛，梳得仔仔細細的，小奶狗舒服得眯著眼睛躺在膝蓋上打盹。
最小的朱晞和朱暖四歲多，正在廊下你追我趕地跑來跑去，嘴裡喊著誰也聽不懂的童謠，春桃跟在後面生怕他們摔了，急得直喊“慢點跑慢點跑”。
林黛曦靠在藤椅上喝了口茶，目光落在院子裡這滿地的熱鬧上，嘴角彎著的弧度就沒放下來過。
“孃親！”朱晞跑到她面前停下來，仰著小臉氣喘吁吁地問，“姨母家的朱澈表哥今天來不來？他說好了要帶新畫的畫來給我看的！”
“來，一會兒就來。”林黛曦彎腰替他擦了擦額角的汗，“你小姨帶著你表弟表妹們一起過來。你就在這兒等著，別跑遠了。”
“哦！”朱晞又蹦蹦跳跳地跑開了。
林黛曦看著兒子跑遠的背影，忽然覺得時間這東西真奇妙。
好像只是眨眼的功夫，那個窩在她懷裡皺巴巴的小嬰兒就已經長成了滿院子亂跑的小皮猴。
她想起八年前初夏那個端午節的上午，穩婆抱著剛出生的朱昀說“是個小公子，哭聲亮著呢”的場景還歷歷在目，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已經是能帶著弟弟妹妹們練武的大哥哥了。
“想什麼呢？”朱景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他剛從書房出來，手裡拿著一卷公文，走到廊下自然而然地在林黛曦身邊坐下，伸手將她手裡的茶盞接過去喝了一口，“又在發呆？”
“想事情不行？”林黛曦白了他一眼，“你這會兒不該在書房裡批公文麼？怎麼跑出來了？”
“批完了。”朱景宸將茶盞放回桌上，“今兒的奏章不多。再說——”
他看了一眼院子裡那群孩子，嘴角彎了彎，“這麼好的天，本王犯不著把自己關在屋子裡。”
兩人並肩坐著，看著院子裡孩子們鬧成一團。
朱昀終於放過了朱旻，帶著弟弟妹妹們去追那隻被朱晗梳毛梳得精神了的小奶狗。
小奶狗撒著歡地在院子裡跑，幾個孩子在後面追得雞飛狗跳的，朱暖跑著跑著絆了一下摔了個屁股墩兒，咧開嘴正要哭，朱昀跑回來一把將她拽起來拍掉她身上的土，嘴裡哄著“妹妹不哭不哭”，朱暖的眼淚還沒掉下來就被他哄得又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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