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桂花的手僵在了那。
“你嫁進門,裡裡外外洗涮做飯的活全歸你操持。等你肚皮爭氣生了帶把的孫子,我這當奶奶的再幫你搭把手。這日子嘛,勒緊褲腰帶湊合湊合,總比在鄉下刨土強。”
賈張氏這番傲慢的訓斥剛完,話鋒一轉,那雙泛黃的三角眼開始放賊光。
“對了。你進門,總不能什麼都不帶來吃白食。你孃家好歹是種莊稼的,糧食肯定不缺。你結婚那天,帶兩麻袋新打的棒子麵過來做陪嫁,這也算你孝敬我的一點心意!”
這話一齣,李桂花臉上的質樸笑容徹底消失了個乾淨。
王媒婆忍無可忍,把手裡的破茶缸往桌面重重一磕,茶水濺了一桌。
“賈家嫂子!你睡醒沒啊?你這是花錢給兒子娶媳婦?你這分明是想空手套白狼,找了個倒貼糧食的免費長工!”
“我說的是掏心窩子的大實話!”賈張氏梗著粗壯的脖子反擊,“窮有窮的過法!想要金山銀山,別進我賈家的門!”
坐在牆角馬紮上的賈東旭,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插。
他耷拉著腦袋,耳朵卻豎得像天線,滿腦子全在聽正房那邊傳來的動靜。
“滋啦——”
一聲爆炒的清脆油響穿透院落。
緊接著,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葷油爆肉香氣,順著西廂房沒糊嚴實的窗戶縫往裡鑽。
那是何雨柱拿底料在煸炒五花肉。
那濃郁的肉香撲鼻而來,眼前這盤水煮白菜梆子瞬間變成了難以下嚥的狗食。
李桂花抽動了兩下鼻子,嚥了口乾澀的唾沫。低頭看了一眼那硬如石頭的死麵窩頭,深吸一口氣。
她拿粗糙的袖口擦了擦手,直截了當地站起身。
“大媽。”李桂花語氣冷硬,“這門親事我高攀不起,也做不了主。我得回村跟我爹說一聲。”
王媒婆一把拉住李桂花的胳膊,回頭惡狠狠地瞪著賈張氏。
“賈嫂子!我今天算是把眼界開到姥姥家了!一分彩禮不出,還要倒刮人家鄉下的糧食底子!你留著你這金貴的工人兒子當寶供著吧!”
王媒婆甩開大紅手絹,扯著李桂花就往門外衝:“走!桂花,這晦氣親事咱們不看了!”
賈張氏這下慌了神,肥胖的身子從板凳上彈起來,一把死死拽住王媒婆的後衣襟。
“等等!親事黃了,前頭我給你那兩塊老冰糖你得還我!”
王媒婆氣急敗壞,一巴掌狠狠拍開她的肥手:“那兩塊連手指頭肚子都比不上的碎冰碴子?你讓我頂著大北風滿昌平縣跑腿,連買雙草鞋的錢都不夠!你找老天爺要去吧!”
王媒婆頭也不回,拉著李桂花怒氣衝衝地跨出月亮門,走了個沒影。
賈張氏追到門檻邊,眼見人走遠了。一屁股重重砸在門檻上,雙手拍著大腿,開始扯開嗓門乾嚎。
“老天爺瞎了眼啊!我們賈家造了什麼孽啊!這群不要臉的玩意兒合夥欺負孤兒寡母啊!”
賈東旭站起身,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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