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時間。
四九城南邊,天橋大市場。
冷風夾著沙土亂刮。賈張氏雙手揣在厚棉襖袖管裡,像只四處尋食的老母豬,在人堆裡亂竄。
她昨晚放了狠話要自己下鄉挑兒媳婦。可等真出了門,她那雙小腳根本走不到昌平。索性跑到這三教九流匯聚的天橋,專盯著那些擺攤賣苦力、穿破爛的鄉下丫頭看。
看了一上午,連個順眼的都沒撈著。不是長得像張飛,就是瘦得皮包骨。
賈張氏又累又餓。正準備買個粗麵窩頭墊肚子。
視線一斜,落在前方包子鋪前的一道人影上。
那是個年輕姑娘。約莫二十出頭。穿著一件洗得發白但沒什麼補丁的細布棉衣。身段豐滿勻稱,該大的地方大,該細的地方細。
最惹眼的是那張臉。瓜子臉,柳葉眉,皮膚白得透亮。放在這滿是泥腿子的天橋底下,簡直像只落進了雞窩裡的白孔雀。
那姑娘正站在熱氣騰騰的肉包子籠屜前。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鈔票,秀眉微蹙,一副想買又不敢買的猶豫模樣。
就在她抬手理鬢角亂髮的功夫。
衣袖往下滑了半寸。
賈張氏那雙毒辣的三角眼,“噌”地一下瞪直了。
在那姑娘纖細的右手腕上,明晃晃地套著一個絞絲的金鐲子!雖然細,但那成色,絕對是十足的真金!
賈張氏連呼吸都停了半拍。喉嚨裡狠狠嚥了一大口唾沫。
長得像天仙,手腕上還戴著金貨!這要是弄回家當兒媳婦,光那鐲子褪下來,就夠換好幾年細糧了!
賈張氏邁著碎步直接擠了過去。
“姑娘,想吃肉包子?”賈張氏滿臉堆砌出慈祥的笑,自來熟地搭訕,“這包子油水足,你這嬌滴滴的樣,怕是咽不下去粗糧吧?”
那姑娘回過頭,看了賈張氏一眼。
她叫白蘭。
半個月前,軍管會徹底封查了八大胡同。她趁亂從那些窯子裡逃了出來。
後來肚子被人搞大了。也不知道是那個恩客的種兒!她現在走投無路。肚子裡的肉塊一天天見長。再不找個老實的冤大頭接盤,等肚子顯了懷,她可怎麼辦呀。
白蘭這雙眼睛閱人無數。只看了一眼面前這胖老太婆貪婪的眼神,再打量對方那身半新不舊的城裡人打扮,心裡立刻有了底。
這老傢伙是個貪財的傻鳥。
白蘭眼眶微微一紅。把那戴著金鐲子的手腕不著痕跡地往回縮了縮,做出一副防備的模樣。
“大媽。我……我不餓。”白蘭聲音柔弱,帶著點江南水鄉的調子。
賈張氏哪肯放過這塊肥肉,直接從兜裡掏出幾百塊錢。
“老闆!拿兩個大肉包子!”賈張氏破天荒地大方了一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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