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國和後勤處的十個工人站在那臺兩噸重的綠殼鐵疙瘩前，全成了木雕泥塑。
空氣裡安靜得只剩下眾人們粗重的喘息聲。
“小何老師。”後勤處的帶隊班長圍著機器轉了兩圈，伸出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冰涼的鑄鐵外殼，“這真的是您用電焊機一點點拼起來的？這焊縫平滑得跟原廠出的一樣，連個多餘的鐵疙瘩都沒有！”
何雨梁雙手環抱在胸前，表情沒任何變化。
“手工打磨的，多用銼刀蹭兩下，費點功夫罷了。”何雨梁隨口扯了個藉口，轉頭看向李建國，“老李，安排人裝車吧。直接運到新實驗室。國慶放完假，這機器就得通電試運行了。”
李建國連連點頭，激動得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。
“裝車！都給我小心點！”李建國大聲指揮，連平時的官腔都拋到了一邊，“這可是咱們電子工程系的寶貝！磕掉一塊漆，我拿你們是問！”
工人們喊著號子，把撬棍墊在機器底下，用滾木一點點往卡車上挪。
看著機器穩穩當當地停在實驗室中央，何雨梁把新實驗室的鑰匙揣進兜裡。
看著屋子裡擺滿的顯微鏡、試管架，還有這臺堪稱國之重器的蒸鍍機，何雨梁在心裡快速盤算著。
萬事俱備。
等國慶兩天假一過，特訓班那三十個腦力全開的苦力就能進場。他的電晶體流水線就能正式運轉。
何雨梁沒在實驗室多待，轉身往紅磚小洋樓的宿舍走去。
推開宿舍大門。
屋裡的方桌前，何雨水、於海棠和許鳳玲正湊在一起。
“明天就放國慶假了，咱們去北海公園划船吧？”於海棠拿著個橘子，一邊剝皮一邊提議，“聽說那邊新修了長廊，可漂亮了。”
許鳳玲翻著手裡的專業課本，頭也沒抬。
“去王府井逛逛也行。”許鳳玲接上話頭，“聽說新華書店進了一批蘇聯的原版電子管資料，我想去看看裡面的線路圖。”
“放假還看書，你這腦子不嫌累啊。”何雨水拿筆敲了敲許鳳玲的額頭。
伴隨著“吱呀”一聲推門的響動。
何雨梁單手插兜跨進門檻。
於海棠把剝好的橘子塞進嘴裡，瞪大眼睛站起身。
“樑子哥！你出關了？”於海棠聲音裡透著難以掩飾的驚喜，趕忙跑過去把旁邊的椅子拉開，“快坐快坐！這些天你天天在車間裡幹活兒，人都瘦了一圈吧？”
何雨梁走過去，坦然地在椅子上坐下，順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大口涼白開。
何雨水坐在對面，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在心裡暗自翻了個白眼，毫不留情地腹誹：瘦什麼瘦，他那是吃飽了睡，睡飽了吃。那是幹活嗎？他那簡直是在車間裡養膘。
許鳳玲合上書本，好奇地湊過來。
“樑子哥，那臺真空蒸鍍機……”許鳳玲問出最關心的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