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熬不過,也是他命裡該有的劫。”
胤祥沉默良久,長長嘆了口氣。
道理他都懂,利弊他也分得清。
可懂歸懂,心裡終究不是滋味。
胤禛看著他憂心忡忡的模樣,淡淡補了一句:“不必太過憂心。他聰明通透,懂得守身,且……有我們在,不會讓他孤身涉險。”
大朝會散去,百官退離太和殿,各懷心思散去。
康熙卻抬手示意,留了穆寧下來,讓他隨駕一同回南書房。
一路隨行,穆寧神色坦然,看不出半分驟然外放的慌亂。
落座南書房,殿內摒退旁人,只剩君臣二人。
康熙看著眼前年僅十八、即將遠赴千里的少年,緩緩開口,輕聲問道:“朕今日突然把你外放金華,接手那一堆爛攤子,心裡可會害怕?”
穆寧聞言抬眼,臉上沒有臣子的拘謹惶恐,反倒露出幾分少年獨有的狡黠笑意:“回萬歲爺,害怕倒談不上。
就是金華剛經歷貪腐大亂,官吏積弊深重,奴才心裡想著,若是萬歲爺能賜一柄斬貪懲惡的御劍就好了。
往後治貪除弊,也能省心許多。”
康熙聞言先是微微一愣,沒想到這少年膽子這般大,竟敢當面討要生殺大權。
片刻後,他忍不住朗聲笑了出來,眼神寵溺:“你這小子,膽子簡直能包天。
朕若是真給了你這等特權,以你的性子,怕是不出一年,金華府大小官員就要被你殺穿了。”
穆寧聞言連忙低下頭,小聲嘀嘀咕咕辯解:“奴才才沒有那麼殘暴,只是想整治風氣,安安穩穩辦好差事罷了。”
這副老實又嘴硬的模樣,逗得康熙心情愈發舒展。
他收斂笑意,端正神色,開始提點他治民理政的道理。
“你記著,做翰林、修史書,只需守正求真、筆墨端正便可。
可做一方知府,是百姓的父母官,不可事事認死理,水至清則無魚,人至察則無徒。”
康熙緩緩娓娓道來,耐心細緻: “地方官場,從來做不到絕對乾淨。
些許細碎小節、無傷根本的疏漏,不必過分苛責。
你要學的不是揪錯挑刺,是識人、容人、用人。能用之人,哪怕有小瑕疵,只要心繫百姓、能幹實事,便可酌情任用。”
“你只需守住最根本的底線:不貪民脂、不害民生、不縱惡弊。
只要一地百姓安居樂業、衣食有著,便是你最大的功績。
其餘官場細碎周旋,不必事事較真。”
他絮絮叮囑,從災後安撫、吏治整頓、鄉紳制衡,再到如何應對地方流言、如何平衡官民矛盾,一樁樁、一件件,掰開揉碎了教給穆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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