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寧在浙江踏踏實實坐了半年官。
剛理清大半賬目的同時,浙江突發大面積旱災,良田乾裂、河道枯竭,數十萬百姓受災。
災情當頭,穆寧一手抓賬本、一手抓賑災。
他吸取當年金華治水治災的經驗,手段鐵硬,眼光毒辣,近乎火眼金睛,死死盯住每一筆賑災糧款的下發流程。
從官倉調糧、路途押運、鄉里分發,層層把關、層層核查,但凡敢剋扣一粒糧食、私吞一文災銀的,立刻拿下查辦,絕不姑息。
整整半年,浙江賑災糧九成以上實實在在落入災民手中,極少被各級官吏截留貪墨。
底下一眾州縣官員,被他盯得心驚膽戰。
人人畏懼這位年輕藩司,手段狠辣、查賬精準、眼裡揉不得一粒沙子,半點不敢伸手貪腐。
可私底下,眾人又恨得牙癢癢。
誰都想在災年撈一筆油水,偏偏遇上這麼個油鹽不進、鐵面無情的頂頭上司,半點好處撈不到。
穆寧知道這些人恨自己,但他半點不在乎底下人的怨恨。
浙江布政使從來不是他的終點,只是皇上給他鋪的一塊跳板。
他在這裡只是短暫歷練、積攢封疆政績,待風波一過、大局穩固,必然還要再往上走。
這群地方官員就算再恨、再抱團排擠,也奈何不了他分毫。
就這般一邊晝夜不停安撫旱災流民、穩定地方民心,一邊通宵達旦翻查十幾年藩庫舊賬、逐條比對銀錢出入。
短短半年時間,錯綜複雜的浙江藩庫虧空,被他徹底梳理得明明白白。
誰因公挪用、誰私貪庫銀、誰虛報賬目、誰層層包庇,每一筆都有據可查、有賬可依。
穆寧整理出厚厚一疊明細卷宗,條理清晰、證據確鑿,落筆寫好奏本,快馬加急送往京城。
半年共事,他對巡撫李馥也算徹底摸清底細。
此人確實算得上清官一枚,不貪財、不愛利、勤懇務實、體恤百姓。
平日裡對下屬些許貪腐亂象,只是睜眼閉眼、適度縱容,是老官場保全平衡、籠絡人心的慣用手段,算不上大奸大惡。
可惜,一朝天子一朝臣。
他最大的罪過,便是早年站錯了隊,沾了八爺黨的舊痕。
新帝要立威、要集權、要徹底肅清朝野舊勢力,他便註定是那個要被挪開、被替換的人。
人情歸人情,公事歸公事。
穆寧心底輕嘆一聲,落筆寫下結論。
這趟棋局,李馥,必須下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