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陵容端坐在那，眼睛規規矩矩垂著，只用眼尾餘光，悄悄打量起那位布政使大人。
她早聽聞這位大人聲譽極好，治下清正、體恤百姓，是朝中聖眷正隆的紅人。
此刻一見，果然名不虛傳，那通身的氣度、清俊的眉眼，比傳聞裡還要出挑幾分。
安陵容心裡又想起自家爹爹。
她爹安比槐，最是厭惡這位布政使。只因大人清查藩庫、整頓吏治，治下松陽那些貪墨漏子也被牽扯出來，她爹便受了牽連，丟了臉面、吃了掛落，氣得整日在家裡罵，說這位大人是“年少輕狂、不懂人情世故的愣頭青”。
可眼前這位大人，哪裡像她爹罵的那樣？
分明進退有度、溫潤謙和，半點跋扈架子都沒有。
安陵容正胡思亂想，目光一時沒收住，多看了兩眼。
穆寧似乎察覺到了什麼，忽然轉過頭來，目光直直撞上了她來不及收回的視線。
安陵容臉頰瞬間燒紅，慌亂地低下頭，耳根滾燙，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。
穆寧卻沒急著移開目光，反倒上下打量起眼前這位秀女。
她一身裝扮樸素得很，衣料尋常，釵環素淡，看得出家世不算顯赫，卻收拾得乾淨得體，一雙眼清亮溫軟，帶著幾分怯生生的靈動。
他方才聽那婦人自稱姓蕭，心底便隱隱有了些揣測，此刻又見這姑娘這般清秀柔和的容貌，心中忽然一動，開口問道：“你們是哪家的？”
蕭姨娘聞言，趕忙起身恭謹回話：“回大人，我們是松陽縣丞安家的。”
穆寧心底暗道“果然如此”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，只淡淡頷首道：“安比槐，我知道。”
男女大防擺在那裡，一個是朝廷命官，一個是即將入宮的待選秀女，方才那幾句問話過後，二人便再沒有多餘交談。
登上私船之後，穆寧特意吩咐船家，把安陵容與蕭姨娘安排在船艙最靠船頭的房間，自己則住在船尾，兩處隔得最遠，儘量避嫌。
一路北上，江面行舟數日，兩人幾乎不曾碰面。
穆寧若是要送些吃食、藥材之類的物件過去，也從不親自過去，一律交由婢女綠柒代為遞送，禮數週全，恪守分寸，半點不越規矩。
日子一晃，眼看船隻快要駛入京城地界。
穆寧這才叫人把蕭姨娘請到自己這邊的艙室，簡單問詢幾句。
“你們可訂好了落腳的住處？距離殿選還有幾日？”
蕭姨娘連忙躬身回話：“回大人，我們在外城尋了一間客棧暫住。”
穆寧聞言微微蹙眉：“外城離皇城路途遙遠，若是殿選當日，單單趕路就要耗費一個時辰。屆時各地秀女齊聚，車馬擁擠，路上難免還要耽擱，若是誤了時辰，便是大事。”
說完，他不動聲色地朝一旁的綠柒遞了個眼色，便起身退了出去，不留在房中。
綠柒會意，取出早已備好的一袋銀子，遞到蕭姨娘手上。
“姨娘，待選秀女，最好在內城租一處宅院，出入宮廷也方便些。”
蕭姨娘連忙擺手推辭，不肯收下這份錢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