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寧懶得應付安比槐口中那些虛頭巴腦的攀附客套,半句多餘的廢話也不願多說。
“岳母體弱久病,許久未見陵容,母女牽掛定然深重。不如讓陵容先去後院探望岳母,盡一盡孝心。”
話音落下,他目光轉向安比槐,語氣平淡:“岳父,可否隨小婿移步書房?有幾句私話,想與岳父單獨詳談。”
安比槐心裡咯噔一下,拿捏不準這位高官女婿的心思,可對方身居高位、聖眷滔天,還是自己頂頭的頂頭上司,他一個小小縣丞哪裡敢有半分違逆,連忙堆起恭敬的笑意,連連點頭應聲:“自然可以,賢婿請。”
二人一前一後,往書房方向走去。
另一邊,安陵容依著記憶裡的路線,熟門熟路往後院走。
多年來,她與母親一直蝸居在偏僻潮溼的後院偏院,狹小逼仄,終年少見陽光。
正院寬敞雅緻、採光通透,向來是最得寵的周姨娘獨佔,平日裡她們母女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。
未選秀之前,周姨娘仗著安比槐的寵愛,在府中橫行霸道,日日磋磨她們母女。
搶佔衣食、剋扣份例、言語折辱是家常便飯,安比槐向來視若無睹,任由妾室欺壓正妻嫡女。
可今日引路的丫鬟卻躬身回話:“大小姐,夫人近些日子已經搬去正院靜養了。”
安陵容腳步驟然一頓,心底湧上一陣極致的諷刺。
真是世態炎涼,現實得可笑。
這般趨炎附勢的嘴臉,當真是半點不帶遮掩。
壓下心底萬千感慨,安陵容邁步走進煥然一新的正院。
林秀目不能視,聽覺卻格外敏銳,甫一聽見熟悉的腳步聲,便立刻撐著虛弱的身子緩緩起身,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:“……是容兒回來了?”
聽見母親溫柔的聲音,安陵容鼻尖一酸,所有隱忍的委屈瞬間翻湧上來,快步上前扶住她,輕聲喚道:“娘,是我,我回來了。”
“我的容兒……”林秀顫抖著伸出雙手,憑著觸感摸索著,將安陵容摟進懷裡。
貼著女兒溫熱的肩頭,林秀喉頭哽咽,反反覆覆低聲呢喃:“幸好……幸好你沒被選上,真是老天保佑。若是你入了那四方宮牆,一輩子困在裡頭,娘怕是再也見不到我的容兒了……”
字字句句,皆是肺腑,沒有半分貪圖榮華的念想。
旁人都盼著選秀得中、一朝入宮、光耀門楣,唯有娘,只求孩子平安順遂、常伴身側。
安陵容埋在母親懷中,眼眶瞬間通紅。
林秀輕輕拍著她的後背,指尖細細摩挲著她的髮絲:“娘聽說你嫁給了咱們省的布政使大人?在那邊過得可好?”
安陵容緊緊抱著單薄的母親,用力點頭,聲音帶著一絲哽咽:“娘,我過得很好,女兒如今很好。”
她沒有細說賜婚的跌宕,沒有坦言婚後的拘謹,更沒有訴說從前的苦楚。
只是安安靜靜依偎在母親懷裡。
而此時書房之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