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寧捧著筆,小聲問:“四爺,要寫什麼?”
胤禛垂眸沉吟片刻,望著亭外雨後晴光、馬場青草,緩緩開口:
“雨歇平蕪淨,風輕小騎閒。
童心逐雲去,一笑滿晴川。”
穆寧底氣十足,提筆就要落筆。
可第一個字剛寫一半,胤禛就淡淡開口:“停。”
她筆下一頓,抬頭看他。
胤禛望著紙上那筆軟趴趴、歪歪扭扭的字,眉頭輕輕蹙了一下,不算醜,但實在稱不上端正,更別說風骨。
他沒苛責,也不好直接掃了小姑娘興致,只沉默著上前一步,伸手輕輕覆在她的小手上,握住筆桿。
“握筆要穩。”
他聲音低沉,帶著一點耐心,就這樣手把手帶著她,一筆一劃,把那首小詩慢慢題完。
胤禛垂眸望著懷中乖乖執筆的小姑娘,指尖驟然一頓,倏然想起十餘年前,他也曾這般,手把手教著年幼的胤祥寫字。
最後一筆墨痕落下,宣紙上小詩工整俊秀。
穆寧剛鬆了口氣,想著總算能歇一歇,胤禛的聲音便驟然響起:“往後每日寫十篇大字,好好打磨這筆字,爺會親自抽查。”
穆寧嘴角垮下來,沉默一瞬,終究不敢違抗,只得垂著腦袋,有氣無力地應了聲:“是,四爺。”
胤禛瞧著她蔫蔫的模樣,心底暗自好笑,分明跟當年幼時被罰練字的胤祥一模一樣,滿是不情願卻又不敢反抗。
不等他再多說,莊子管家步履匆匆趕來,躬身行禮,語氣急切:“四爺,太子爺的車駕正往莊子這邊來!”
聽聞此言,胤禛眼底方才的鬆快與溫和瞬間散盡,神色沉斂,當即吩咐管家:“速速去馬場,把十三爺叫回來!”
不多時,胤祥便從馬場匆匆趕了回來,幾乎是同一刻,太子的儀仗也到了莊子門口。
胤禛與胤祥領著穆寧上前接駕,兄弟二人只須躬身打千,穆寧卻得規規矩矩跪下行禮。
她心裡半點彆扭都沒有,既來了這世道,便守這世道的規矩,何況眼前這位是太子,沒看未來的雍正帝現在都得跪嗎?
當即屈膝叩首:“奴才給太子爺請安,太子爺吉祥。”
太子淡淡叫了起,目光在她臉上微微一頓,忽然笑了:“早聽人說,十三弟身邊跟著個跟他生得一模一樣的小表妹,親自帶著教。今日一見,果然有幾分相像。”
胤祥不動聲色地上前半步,堪堪將穆寧擋在身後半分,隨即朗聲開口問道:“二哥今日怎麼有閒工夫到這郊野莊子來了?”
太子的注意力果然被引開,語氣帶著幾分打趣:“怎麼,只允許你們兄弟二人來此躲清閒,反倒不允許孤過來散散心了?”
胤禛上前一步,神色沉靜,語氣謙和地接話:“二哥說笑了,我們兄弟自是歡迎,只是這莊子簡陋狹小,怕是怠慢了二哥。”








